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咬了咬牙,對着身後的傳令兵厲聲喝道:“加快行軍!誰要是掉隊——軍法從事!”
隊伍的行進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誰也沒有注意到,兩側密林中,一雙雙眼睛正在雨幕中盯着他們。
苗履蹲在一棵老松樹下,透過雨幕盯着山道上越來越近的西夏騎兵。
雨水順着他的頭盔淌下來,滴在鐵鐧上。他看着那面白色的犛牛尾軍旗,嘴角那道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前隊過去了。
中隊也過去了。
嵬名阿難的將旗,正在緩緩進入伏擊圈的正中央。
苗履猛地站起身來。
他一把攥住鐵鐧,翻身上馬,拔刀出鞘。
刀身在雨幕中劃過一道寒芒,刀尖直指山道中段。
“殺——!”
那一聲暴喝穿透了雨幕,在山坳中炸開。
兩千精騎如同從地底鑽出來一般,從密林中洶湧而出。
馬蹄踏碎了灌木和枯枝,鐵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槍並舉,直直地撞向山道上那條拉得長長的西夏騎兵隊列。
嵬名阿難猛地轉過頭。他看到了那些從密林中湧出的鐵甲騎兵,看到了那些在雨幕中飛舞的赤色軍旗。
宋軍。
是宋軍!
他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宋軍怎麼會在這裏?
難道?
零波山...
他來不及細想了。
苗履的鐵甲騎兵已經如同一柄鐵錘,狠狠砸進了西夏騎兵的中段。
騎兵對騎兵,可西夏人拉得長長的行軍隊列根本來不及收攏,中段被攔腰截斷,前後不能相顧。
苗履一馬當先,掄起鐵鐧便砸。
那鐵鐧重逾數十斤,在他手裏卻輕得像根樹枝。
一鐧砸在迎面衝來的西夏騎卒頭盔上,鐵盔凹下去一個深深的坑,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濺起一片泥水。
苗履不待收勢,鐵鐧橫掃,又將旁邊一名百夫長從馬背上砸飛出去,撞在道旁一棵老松樹上,震得樹枝上的雨水嘩嘩落下。
他身後的兩千精騎如同一道鐵流,順着苗履撕開的缺口湧入西夏騎兵隊列之中。
刀槍並舉,鐵蹄陣陣,喊殺聲震徹了整條山道。
嵬名阿難厲聲喝道:“結陣!結陣迎敵——”
可他的聲音被雨幕和喊殺聲吞沒了。
前隊的騎兵想要調轉馬頭回來支援,可山道狹窄,騎兵根本轉不開身。
有人想往兩側山坡上衝,可苗履選的位置恰好夾在兩處陡坡之間。
那些慌不擇路的西夏騎兵剛衝上山坡,便連人帶馬滑了下來。
就在這時,後隊方向又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劉法動手了。
後隊的西夏騎兵聽到身後傳來的喊殺聲,臉色都白了。
有人回頭望去,只見另一支宋軍鐵騎正從山道後方的密林中洶湧而出,當先那員宋將手中佩刀高舉,刀身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後的鐵甲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山道,從西夏騎兵的後方狠狠紮了進去。
劉法手起刀落,一刀便將迎面衝來的西夏騎卒連人帶刀劈翻。
刀鋒從那人的肩胛骨切入,從肋下透出,鮮血噴湧而出,噴在戰馬的鬃毛上,又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
他拔出刀,眼睛都沒眨一下,縱馬繼續向前衝殺。
前後夾擊,山道狹窄。
三千西夏騎兵被堵在這條不過數十步寬的山道上,擠成一團,連刀都揮不開。
嵬名阿難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看到自己精心挑選的三千精騎在宋軍的夾擊下如同待宰的羔羊,前隊中段已被苗履的鐵甲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後隊被劉法從後方死死咬住,中間的騎兵被擠在山道上進退不得。
完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絕望。
但他畢竟是西夏皇族出身的宿將,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他拔出腰間佩刀,厲聲喝道:“撤退!全軍撤退——!”
可往哪裏撤?
前有峽谷出口已被苗履堵死,後有劉法封住了退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坡,人馬難行。
這三千騎兵,已成了甕中之鱉,待宰的羔羊。
苗履殺得性起,鐵鐧上沾滿了碎肉和骨屑,整個人都被濺成了一個血人。
他一邊掄鐧一邊狂笑,笑聲在雨幕中傳出去老遠。
“西夏狗!叫你們來!老子今兒個不砍夠五十顆腦袋,對不起這場雨!”
劉法則依舊沉默。
他的刀法簡潔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每一刀劈出,便是一條性命。
第77章 俘虜全殺
半個時辰後。
喊殺聲停了。山道上橫七豎八地倒滿了人和馬的屍骸。
雨水順着山道往下淌,將那些暗紅色的血跡衝成一道又一道的細流,匯入山道旁的溝渠裏,將整條溝渠都染成了湝的血紅色。
嵬名阿難被兩名宋軍士卒押着,跪在苗履面前。
他渾身是血,甲冑上濺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同袍的血跡。
頭盔不知掉在了何處,露出一頭被雨水打得溼透的灰白亂髮。
他一條腿受了傷,跪在地上時膝蓋深陷在泥水裏,傷口被泥水一浸,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卻咬着牙一聲不吭。
苗履拄着鐵鐧,低頭看着跪在泥地裏的嵬名阿難。
雨水順着他的盔檐淌下來,滴在嵬名阿難的臉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血水染紅的牙齒。
“喲,還是個都統。老劉,咱們今兒個可是撈着大魚了。”
這時劉法從後方大步走來。
雨水打在他臉上,順着眉骨往下淌,那張一向沉肅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走到嵬名阿難面前站定,低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姓名。”
劉法的聲音平淡,不帶半分感情。
嵬名阿難沒有抬頭。
他盯着腳下那片被血水染紅的泥地,嘴脣緊閉,一言不發。
苗履眉頭一皺,將鐵鐧往地上一拄,砸得泥水四濺,粗聲道。
“問你話呢,聾了不成?”
嵬名阿難依舊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劉法一眼,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
“殺了我。你們別想從我嘴裏聽到一個字。”
苗履臉色一沉,正要發作,劉法卻抬手止住了他。
劉法低頭看着嵬名阿難,那雙沉靜的眼睛裏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瞭然的平靜。
“你以爲不說,別人就不說了?”
劉法轉過身,不再看他,只丟下一句話。
“把他押下去,單獨關押。”
“喏!”兩名士卒將嵬名阿難從泥地裏拽起來,拖了下去。
還沒等人被押走,便有一名都頭快步走來,在劉法和苗履面前單膝跪地,抱拳稟道。
“稟二位將軍!從其他俘虜嘴裏問出來了!”
劉法轉過身來:“說。”
那都頭語速極快:“這三千輕騎只是前部,後面還有五千步卒正在往零波山趕來!”
“領兵的是靜塞軍司副統軍阿藏訛龐!”
“按路程算,約莫在半日之後便能抵達此處!”
劉法和苗履同時轉過頭,對視了一眼。
苗履的眼睛瞪得滾圓,張着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還有五千?”
劉法的眼中卻燃起了一點幽深的光。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山。
“這三千騎兵是來救急的。速度快,所以走在前頭。”
“但輕騎雖快,兵力不夠。仁多保忠不會只派一路援兵。”
他轉過身,望向雨幕深處那條通往零波山的山道,嘴角浮起冷冽的笑意。
“五千步卒。”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五千人,在步兵裏算整整兩個軍了,配上這三千輕騎,足以解零波山之圍。”
苗履哈哈大笑,將鐵鐧往肩上一扛,粗聲道。
“好!好!來得正好!老子正愁砍得不夠痛快呢!”
劉法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裏,此刻燃起了灼熱的光芒。
他沒有對苗履說話,而是轉向身旁的親兵營校尉,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令下去。俘虜之中,除將官以外——全部就地處決。”
那校尉愣了一下,臉色驟然變了。
“將軍……”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殺俘不祥啊,是不是……遣一隊人將他們押回後方?”
“我不知道?”劉法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校尉臉上。
“可我們沒有時間去管理押送這些俘虜。”
“殺了,朝廷怪罪下來——我劉法擔了。”
校尉聞言沒有說什麼,只是抱拳沉聲道:“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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