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7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折可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激昂,重新將目光落在輿圖上。

  他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腦中飛速盤算着眼下的兵力部署、各路位置、敵我態勢。

  然後他開口了。

  “來人!”

  帳外親兵應聲而入,抱拳道:“末將在!”

  折可適直起身來,目光如刀,語速極快,聲音沉穩有力。

  “傳令姚雄——分兩路。第一路,輕裝簡行,不必帶輜重,不必等後隊,挑最精幹的兩千步卒,即刻開拔,往零波山方向急行軍。”

  “到了零波山,就地取劉、苗二將留下的糧草補給,然後沿着他們穿插的路線,跟上去,卡住西夏人的退路。”

  “告訴姚雄——劉法和苗履正在孤軍深入,多耽擱一刻,他們便多一分危險。”

  “要他快,再快,越快越好!”

  那親兵瞳孔一縮,卻不發一言,只沉聲道:“喏!”

  “第二路,”折可適轉過身,手指在輿圖上天都山南麓的位置重重一點。

  “率餘下兵馬,全力攻打天都山南麓所有關隘。不是佯攻,是真打。”

  “隘口一個一個地拔,寨堡一個一個地破。”

  “把西夏人在天都山南麓的所有釘子,全部拔掉。”

  “喏!”

  “再傳令姚古。”

  折可適的語速越來越快。

  “命他不必隨中軍大隊同行了。即刻率餘下三千騎兵,脫離本陣,倍道兼行,趕到西夏大軍的前頭去。”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從平夏城往韋州城的方向飛快地劃了一道。

  “西夏人只要開始往韋州城撤,姚古便從側面靠上去。”

  “不是正面決戰,是襲擾——咬他們的尾巴,拖慢他們的行軍速度。”

  “他們走十里,便咬一口。他們停下來要打,便退開。”

  “他們繼續走,便再咬一口。”

  “一日拖慢他們二十里,劉法和苗履便能多出一天的時間插到西籴崦妗!�

  那親兵沉聲道:“喏!”

  折可適直起身來,轉過身,面朝帥帳正門,雙手負在身後。

  “傳令中軍——全軍拔營,加快行軍,務必在兩日內趕到西夏大軍正面。不得有誤。”

  “喏!”

  親兵轉身大步離去,帳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來一股裹着雨絲的冷風,吹得輿圖的邊角嘩嘩作響。

  帳中重新安靜下來。

  炭盆裏的炭火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又落下。

  宗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起眼,看向折可適,語氣裏帶着幾分罕見的欣賞。

  “折帥這番用兵,大有章楶章帥平夏城之風。”

  折可適哈哈大笑,笑罷,轉身看着宗澤,虎目中精光不減,語氣卻多了幾分感慨。

  “宗監軍,不瞞你說,我在西北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打得這般痛快。”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一一掠過。

  “劉法、苗履孤軍深入,不計生死。姚雄分兵兩路,勇擔重任。姚古奉命即行,毫無二話。”

  他收回手,攥成拳頭,在輿圖上輕輕一錘。

  “這樣的兵,這樣的將,若是還打不贏——我折可適第一個抹了脖子,去向先帝請罪。”

  宗澤微微一笑,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折可適身側,也望向那張輿圖。

  他的目光從零波山移向天都山南麓,從天都山南麓移向韋州城,最後落在葫蘆河谷以北那片廣袤的西夏腹地上。

  “折帥,此戰若成——天都山、韋州城,盡入我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而深遠。

  “到那時,西夏東南線便不只是斷了糧道。”

  “是斷了根基。興慶城的南大門,便徹底對我大宋敞開了。”

  折可適沒有說話。

  他望着輿圖上那片被硃筆勾勒出的河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帥案前,拿起案上的頭盔,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將繫帶在下頜處狠狠一勒。

  “走。”

  “上前線去。本帥要親眼看着這羣狼崽子,是怎麼被咱們一鍋端了的。”

  宗澤也站起身來,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神色從容,淡然開口。

  “願隨大帥同往。”

第76章 埋伏

  元符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午時初。

  雨勢比昨夜又大了幾分。

  白茫茫的雨幕從天都山的山脊上鋪天蓋地地壓下來,砸在山道上那些碎石和枯草上,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劉法勒馬立在一處山坳的入口處。

  雨水順着他頭盔的邊緣淌下來,滴在肩頭的鐵甲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身後的五千精騎,此刻正隱伏在山坳兩側的密林之中。

  苗履蹲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鐵鐧橫在膝頭,仰頭望着頭頂那片鉛灰色的天穹。

  雨水順着岩石的縫隙淌下來,在他腳邊匯成一道渾濁的細流。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裏嘟嘟囔囔地罵着什麼,聽不真切。

  忽然。

  一聲急促的馬蹄聲穿透了雨幕。

  兩人同時轉過頭去。一騎斥候從山道轉彎處疾馳而出,馬背上的騎手渾身溼透,雨水順着他的面頰往下淌,一張臉被凍得發青。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濘的山道上,抱拳朗聲道。

  “稟二位將軍!前方十里外,發現西夏大批騎軍!數目約三千上下,正往零波山方向急行!”

  苗履霍然站起身來,鐵鐧在手中一緊,虎目中閃過一道厲色:“西夏的援兵?來得好快!”

  劉法卻沒有動。

  他依舊勒馬立在原地,雨水順着他的鬢角淌下來,滴在肩膀的鐵甲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他們行軍速度如何?”

  那斥候答道:“極快!末將觀其行軍隊列,騎兵在前,後隊輜重極少,幾乎是輕裝疾行!沿途連斥候都未放出幾路,只顧埋頭趕路!”

  劉法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轉過頭,看向苗履。

  苗履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穿透了雨幕,在山坳裏迴盪開來,震得旁邊林子裏的幾隻烏鴉又呱呱叫着飛走了。

  “這羣蠢貨!”

  苗履將鐵鐧往地上狠狠一杵,砸得泥水四濺。

  “他們還不知道零波山已經丟了!”

  劉法收起笑意,眼中卻燃起了一點幽深的光。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三千騎兵,輕裝疾行,不放斥候——他們接到的消息,還停留在咱們要攻打零波山的時候。”

  他翻身下馬,蹲下身來,順手撿起一根枯枝,在腳下的泥地上飛快地畫了幾道。

  “看。這條是通往零波山的山道。兩側都是密林和山坳,地勢狹窄,騎兵展不開。”

  苗履也蹲了下來。他一把奪過劉法手中的枯枝,在山道中段狠狠戳了一個洞。

  “這兒。老子帶人從中間截斷他們的隊伍!”

  劉法點了點頭,手指在山道後方畫了一道弧線。

  “我繞到他們後面去。等你從中截斷,我便從後側殺入。前後夾擊,把他們堵死在這條山道上。”

  “他們連斥候都不放,一頭扎進來便是活靶子。”

  苗履將枯枝狠狠一折,扔在地上,站起身來,虎目中燃燒着兩團烈火。

  “老天爺這場雨,反倒是幫了咱們了!”

  不錯。

  雨聲嘈雜,將行軍的馬蹄聲和鐵甲碰撞聲都蓋了個嚴嚴實實。

  三千騎兵在雨幕中疾行,耳中只有嘩嘩的雨聲,根本聽不到遠處的動靜。

  “傳令!”

  劉法霍然起身,一把攥住馬鞍,翻身上馬。

  “全軍隱入兩側密林。沒有本將號令,任何人不得出聲,不得露頭。違令者——斬!”

  “喏!”身後親兵營校尉抱拳應聲,轉身大步離去。

  五千精騎無聲無息地散入山道兩側的密林之中。

  雨水打在樹葉上嘩嘩作響,將戰馬的響鼻聲、甲冑的碰撞聲、騎手們壓低嗓門的傳令聲全都吞沒了。

  苗履翻身上馬,將鐵鐧往肩上一扛,對着劉法咧嘴一笑,白牙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老劉,今兒個咱倆比比,誰砍的腦袋多。”

  劉法沒有接話,只是將腰間佩刀又緊了緊,望着山道轉彎處那片白茫茫的雨幕,一言不發。

  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淌下來,滴在刀柄上。

  時間在雨幕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半刻鐘過去了。

  山道轉彎處,終於出現了第一面旌旗。

  那是一面被雨水浸透的西夏軍旗,白色的犛牛尾在雨中沉沉地垂着。

  緊接着,騎兵的輪廓從雨幕中浮現出來。

  當先的是數百名輕騎。

  馬蹄踏着泥濘的山道,濺起一片片黑黃色的泥水。

  隊伍拉得極長,前隊已經過了山坳入口,後隊還隱在雨幕深處。

  嵬名阿難勒馬走在隊伍中段。

  他身形魁梧,虯髯如戟,眼睛在雨幕中掃視着兩側的山林。

  若是平日裏,他定會派出數路斥候,將沿途的山道、隘口、密林都仔細哨探一遍。

  可今日不行。軍令如山,仁多保忠要他兩日內趕到零波山。

  兩日,三百里,輕裝疾行,一刻也耽擱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