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蔡京心頭微跳,連忙搖頭作揖。
“官家切莫誤會,臣與虞尚書素無嫌隙。”
“臣只是覺得,朝廷既定伐夏之策,戶部奉旨辦事即可,何必滿腹怨言?”
趙似淡然一笑,手中馬鞭在靴側輕擊兩下。
“大宋雖行新稅,府庫增收不少,用度開銷卻也水漲船高。”
“內帑撥給軍器監造甲,戶部又要兼顧水利漕撸浇笠娭饽耸浅G椤!�
“戰事突起,雲朔官馬不敷調用,向民間加價購糧買馬,本就超了原定預算。”
“虞策坐在那個算盤前,有些怨氣,再尋常不過。”
趙似目視前方,語氣平緩。
“國事艱難,不能因下屬幾句牢騷,便斷言人家不盡職守。”
“蔡卿身居執政之位,當恤下僚難處,豈可一味橫加指責?”
蔡京背後發涼,當即躬身抱拳。
“官家聖訓,發人深省,臣知罪了。”
趙似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擬封私信寄與虞策,讓他再勒緊腰帶擠一擠。”
“告訴他,等朕打下興慶府,自會替戶部填補虧空。”
蔡京連忙應諾。
“臣遵旨。”
趙似轉過頭,看向右側的宗澤。
“這兩萬匹雲州健馬,撥五千匹給西線的王厚。”
“剩餘一萬五千匹,盡數充入朕的中路大軍。”
宗澤撫須思索片刻,出言問道。
“官家,那東路狄諮所部,不增撥馬匹麼?”
趙似挑起眉峯。
“狄諮坐鎮右路,主在牽制。”
“他若遇良機,順手收拾了祥祐軍司與左廂神勇軍司便足矣。”
“合圍興慶府之事,無需他搶功疾行,原有幾千騎卒足堪驅使。”
宗澤躬身領命。
“老臣明白了。”
趙似眺望綿延十里的中軍步卒,眉間浮起急色。
大隊輜重行進遲緩,塵煙漫漫,一日不過走三四十里。
趙似揮落馬鞭,開口下令。
“傳旨,命曹誦提神衛軍三千騎隨朕先行提速。”
“餘下大軍託付姚麟統領,押呒Z草器械徐徐跟進。”
話音方落,趙似雙腿一夾馬腹,赤色披風迎風張開。
馬揚蹄長嘶,疾馳出陣,直奔西北大道而去。
皇城司數名帶刀親衛急催繮繩,縱馬相隨。
中軍陣列之中,曹誦聞聽宣召,拔刀高喝。
千餘騎卒應聲出列,蹄踏碎石,滾滾煙塵蔽日而起。
……
疾馳百餘里,日影西斜,直至戌時末刻。
鳴沙城那座高聳的城門輪廓,終於自夜幕之中顯現。
城頭火把通明,照徹荒野。
折可適頂盔貫甲,已在城牆垛口後佇立多時。
吊橋轟然落地,城門緩緩開啓。
折可適闊步迎下城樓,按刀拜伏於道旁。
“臣折可適,恭迎聖駕!”
趙似翻身下馬,抬手托起折可適的臂甲。
“折卿免禮,入城說話。”
城內刺史府早已闢作臨時行在。
堂內燭火搖曳,案頭擺着粗瓷大碗。
滾燙的羊湯翻滾着白沫,配着幾張撒了胡麻的幹餅。
趙似奔波一日,腹中空匱,抓起幹餅掰碎,浸入湯碗之中。
折可適坐於側席相陪。
趙似嚥下一口熱湯,抬頭問道。
“靈州城眼下動靜如何?”
折可適放下湯匙,拱手回稟。
“據細作密報,李乾順仍在靈州坐鎮,未見迴鑾興慶府之意。”
“除了徵調民夫修補夯土城牆,加固城防,夏軍並未大舉移防。”
折可適神色微凝,壓低了聲音。
“只是有一事頗爲蹊蹺。”
趙似嚼着麪餅,挑起眼簾。
“講。”
折可適湊近半步,面帶困惑。
“興慶府、順州、靜州一帶,近來徵糧極狠。”
“尤以豆、精麥、乾料爲甚。”
趙似動作微頓,眉峯微蹙。
“豆子精糧,那是用來餵馬的腳料。”
折可適連連點頭。
“臣亦做此想。”
“古來征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西夏若早備下大軍,草料合該去歲便籌措妥當。”
“如今大敵當前,方在腹地州府大肆刮地皮搶糧草。”
折可適搓了搓手掌,面露疑色。
“細作傳回的消息,倒像西夏憑空多出了幾萬張馬嘴要養活。”
趙似又抿了一口湯,垂目沉思。
西夏內亂數年,戰馬折損頗多。
短時日內,李乾順從何處變出這許多馬匹?
莫非是各部族將放牧的劣馬盡數徵集入伍?
趙似放下茶盞,雙眼微眯。
“想不透,便勿自擾。”
“彼徵彼料,我用我帧!�
趙似放下碗,站起身,踱步至牆側懸掛的西北輿圖前。
“十六萬大軍糧秣充盈,火器器械盡數齊備。”
“鳴沙城既下,戰機便在我手,不可再拖延。”
趙似抬手按在輿圖邊緣,斷然下令。
“即刻發信。”
“命王厚引左路軍出擊,務必牽制涼州以西兵馬。”
“至於涼州打是不打、何時攻城,由王厚在前線相機自斷,不必請旨。”
折可適神色一肅,抱拳應諾。
趙似手指橫移,重重戳在北面山脈處。
“命狄諮即刻督領右路軍出陰山,壓向賀蘭山麓。”
“迫使西夏東面那幾個軍司先沉不住氣動起來。”
“只要東面番軍出了營壘,狄諮便尋機合圍殲滅。”
趙似收回手掌,眸光森寒。
“十月二十五日,三路並進,一同動手!”
折可適立正身軀,抱拳領命。
“臣,謹遵聖諭!”
...
靈州刺史府正堂之內。
嵬名安國撩起袍袖,快步跨入堂中。
他行至御案前,垂首躬身。
“陛下,鳴沙方向斥候傳來急報。”
李乾順從輿圖前抬起頭,面容略顯憔悴。
“講。”
“宋帝趙似已拔營離了韋州,直奔鳴沙城。”
嵬名安國語速極快。
“算算路程,明日午後便能抵達。”
“若無意外,宋軍集結停當,十至十五日內,必會發兵直逼靈州城下。”
李乾順眼皮微跳,沉默不語。
嵬名安國偷覷天子神色,上前一步。
“陛下,宋軍此番勢大,靈州已非安寧之所。”
“待彼軍兵臨城下,此處兇險萬分。”
“臣斗膽進言,陛下萬金之軀,不若先移駕回興慶府坐鎮?”
李乾順聞言,神色未見驚惶。
他冷笑一聲,抬手指了指堂外。
“興慶府?”
“行營諸軍、六班直、擒生軍,乃至各部牧民丁壯,盡數被朕調來這靈州前沿了。”
李乾順盯着嵬名安國。
“國相以爲,如今的興慶府,還能剩幾個守城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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