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0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營帳側簾掀開。

  一名披甲將領引着一人快步走上前來。

  “宗侍郎,靈州斡家斡彥恭到了。”

  宗澤聞言收回目光,轉頭望去。

  斡彥恭甲冑殘破,整個人消瘦得脫了相。

  “末將斡彥恭,拜見宗侍郎。”

  斡彥恭雙膝一曲,便要下拜。

  宗澤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雙臂,硬生生將他拉起。

  “斡將軍休要多禮。”

  宗澤看着他那張臉,沉聲開口。

  “斡家在靈州舉義反正,迎奉王師,大義凜然。”

  “朝廷與官家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折相公已擬了請功公文送往汴京,本官亦有聯名。”

  “朝廷絕不會薄待忠勇之士,朝廷定會爲你請下大功。”

  然而,斡彥恭聽着這些封賞許諾,神情麻木,眼底甚至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沒有接功名的話茬,只是反手扣住宗澤的手腕,眼睛盯着對方。

  “宗侍郎,末將不求官,亦不求賞。”

  “末將只想知道,朝廷王師何時能打回靈州?”

  宗澤神色微凝,眼中浮現一絲意外。

  片刻後,宗澤才緩聲說道:“夏俦┡埃瑢⒚鐕约叭е矣聦⑹康氖准壓B成了京觀。”

  “官家聞訊,震怒非常。”

  “此時官家已親率殿前四軍出征,正在奔赴前線的路上。”

  宗澤拍了拍斡彥恭的手背。

  “聖駕親臨,三軍須重新調度佈防,故而收復靈州的戰事,會稍微推移些時日。”

  斡彥恭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着宗澤,嘴脣顫抖了數次。

  “官家……御駕親征了?”

  “爲了……爲了那些兵?”

  斡彥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自古天子居九重之深,何曾見過帝王爲了一批陣亡的士卒,親涉險地?

  宗澤面色一肅,鬆開雙手,目光端正而鄭重。

  “斡將軍,他們不單單是大宋的兵,更是大宋的子民。”

  宗澤抬手指向蒼穹。

  “官家乃是天下黎庶的君父。”

  “如今子民死於王事,首級卻遭敵酋這般折辱踐踏。”

  “做君父的,豈能高坐明堂,視若無睹?”

  宗澤看着面前發怔的降將,語氣漸柔。

  “便如你們一般。”

  “你們既然納土歸宋,便是我大宋的赤子。”

  “若那日你們未能走脫,夏僖鄬δ銈冏龀鲞@等慘絕人寰之事……”

  “官家一樣會起傾國之兵,爲你們報仇雪恨。”

  斡彥恭僵立在風沙中。

  眼眶一點點泛紅,乾裂的嘴脣劇烈哆嗦起來。

  良久。

  斡彥恭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

  “阿兄……沒白死。”

  他咬着牙,淚水淌下臉頰。

  “他死得值當。”

  宗澤鄭重地點了點頭。

  “斡公的大義,天下皆知,他的血絕不會白流。”

  宗澤轉過身,指着營外密密麻麻的人羣,收起感傷。

  “當務之急,須先安頓黎民。”

  “斡將軍,你且實言告我,此番自靈州城跟隨突圍出來的軍民,大約還剩多少人?”

  “本官好按籍造冊,分撥營盤與粥糧。”

  斡彥恭眼底的光彩再度暗淡了下去。

  他低下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腿側。

  “從靈州出城時,聚在城門附近的百姓,足有十一萬之小!�

  “可一出城,雖無大部夏卒追擊,但也免不了被遊騎騷擾。”

  “曠野奔逃,沿途大亂,很多人走散在沙磧裏了。”

  斡彥恭舔了舔嘴脣,滿嘴苦澀。

  “再加上連日斷水少糧,這一路數百里風霜,體弱多病的老人孩子,許多直接倒在半道,病死、渴死、餓死……”

  “如今能活着走到韋州城下的,估摸着……也就七萬人左右吧。”

  十一萬人出城。

  如今只剩七萬。

  四萬條性命,生生折在了這短短几百里的逃難路上。

  宗澤立在原處,長久地沉默了。

  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已是一片森然寒芒。

  “這筆血債,朝廷日後會與西夏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好好清算。”

  宗澤收斂心神,轉身朝大營側方邁出大步。

  “走。”

  “隨本官一同前去安置軍民。”

  斡彥恭神色一凜,躬身叉手。

  “喏!”

第367章 趙官家到韋州

  熙正二年十月十三日。

  韋州城外塵土蔽空。

  趙似跨坐於青驄馬上,玄甲赤氅,按扌煨小�

  自汴京發兵,一路兼程,天子終於踏足這處西北重鎮。

  隨聖駕同行的,除卻御前上四軍六萬禁衛之外,尚有原定調撥出徵的五萬中路軍精銳。

  十一萬步騎浩浩蕩蕩,旌旗連綿數十里。

  若算上此時已進駐鳴沙城的折可適所部五萬大軍,大宋匯聚於韋州、鳴沙一線的兵力,已至十六萬之巨。

  肅殺之氣,直衝霄漢。

  城外黃土曠野之上,軍民百姓已黑壓壓跪候良久。

  秋風獵獵,宗澤整肅袍冠,快步越過官道,趨行至趙似馬前,躬身長揖。

  “臣宗澤,恭迎聖駕!”

  剎那間,道旁數萬百姓齊齊伏地,山呼雷動。

  “拜見官家!”

  “萬歲!”

  “萬歲!”

  呼聲激盪長空,不少歷經劫難的靈州老弱涕淚橫流。

  趙似輕勒繮繩,翻身躍下馬背。

  “都平身吧。”

  趙似抬手虛扶,大步走到宗澤面前,目光落向遠處城外的連綿帳篷。

  “閒話便不多說了。”

  “前幾日朕在收到你的急遞,言靈州十一萬百姓南歸,行至韋州,僅存七萬餘人。”

  趙似眉頭微蹙,聲音發沉。

  “如今都安置得如何了?可有凍餒之虞?近日沒再有人亡故吧?”

  宗澤神色一肅,叉手回奏。

  “回官家,這七萬餘軍民抵達韋州後,臣已立時調撥常平倉米糧施粥,並遣軍醫排查疫病。”

  “連日以來,除十數名老邁體衰與憂思成疾者過世,便再無一人病亡。”

  宗澤頓了頓,面露難色。

  “只是流民數逾七萬,韋州城郭逼仄,公廨民居皆不敷用,只得暫令他們在城外扎草市營寨寄居。”

  趙似目光微移,望向那些依偎在荒草間的布衣百姓。

  “朕來之前已下有明旨,令各路州縣做好接應籌劃。”

  “爲何不將他們分批遷往關中內地州縣安置?那裏田宅齊備,總好過在此受塞外秋風之苦。”

  宗澤聞言苦笑一聲,垂下衣袖。

  “官家,非臣不願遷,實是百姓不肯走。”

  趙似挑眉問道:“不肯走?所爲何來?”

  宗澤嘆了口氣,指向曠野間那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們對臣講,他們要留在韋州,親眼看着大宋的王師打回靈州去。”

  “他們要爲死在路途上的父母妻兒報仇。”

  “他們更要看看,那些曾經欺凌踐踏他們的党項人,是如何被大宋天兵斬落塵埃的。”

  宗澤聲音帶着複雜的情緒。

  “這七萬百姓裏頭,有三萬餘青壯男丁,連日聚集在公廨前,血書請願,誓求充軍入伍。”

  “他們不求糧餉,只願充作前驅,早日奪回靈州故土。”

  趙似駐足。

  風捲過荒原,遠處無數雙眼睛正悄悄望向明黃傘蓋。

  粗布麻衣的漢民們骨瘦嶙峋,眼神深處卻燒着通紅的火焰。

  趙似沉默良久,握緊了腰間天子劍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