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丟下硃筆,一把奪過竹筒。
摳裂火漆,抽出內裏的薄絹。
這是謱幙巳巫陨暇┌l來的親筆密信。
李乾順展開絹帛,目光飛速掃過。
契丹國主耶律延禧允諾出兵相助。
五萬草原騎軍將借道西進。
信中亦將遼國的條件逐一列明。
其一,五萬兵馬所需糧草豆料,盡由西夏一力承擔。
其二,遼軍換番兵皮甲,隱去大遼旗號。
其三,統兵之權歸遼將獨攬,大夏不得干預。
李乾順看完,隨手將薄絹遞給了嵬名安國。
嵬名安國接過來,纔看兩行,眉頭便擰成了死結。
未等他開口,李乾順已霍然轉身,提筆蘸墨。
“擬旨,準了。”
李乾順落筆極快,聲音透着一股狠勁。
“立刻回信謱幙巳危兴纯淘趪鴷袭嬔河糜 !�
五萬草原騎兵的嚼裹用度,對眼下的西夏而言,重如泰山。
可與亡國絕祀相比,這筆負擔,他認了。
嵬名安國捧着絹帛,急聲道:“陛下,遼人這三個條件,分明存了隨時抽身的心思!”
“若是前線稍有挫敗,他們拍馬便撤,那五萬騎兵的糧秣豈非白白打了水漂?”
“我們……”
李乾順猛地一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若非我大夏軍隊屢戰屢敗,朕又何至於答應遼國?”
堂內陡然安靜下來。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嵬名安國面色發白,單膝下跪。
“臣無能,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李乾順看着跪在地上的樞密使,胸膛起伏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他走上前去,抬手扶住嵬名安國的肩甲。
“起來吧。”
“勢比人強,怪不得你一人。”
李乾順負手踱步,望向堂外灰濛濛的天色。
“傳朕旨意,命三司全力籌備糧草,做好後勤供養。”
“另外,傳旨各路監軍司,叫他們不論用何手段,限期徵調兩分糧餉,由轉咚颈M數咧僚d慶府。”
嵬名安國垂首抱拳:“臣領旨。”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甲,轉身便要退出正堂。
剛跨過半個門檻,堂外長廊忽然傳來一陣呼喊。
“八百里加急!”
“邊境急報!”
一名內侍從信使手中接過一枚銅管後,迅速轉身,衝入正堂。
“陛下,東南急報!”
李乾順眉心一跳,伸手拿過銅管。
他暗暗吐出一口氣。
希望來點好消息。
火漆被利刃挑開。
李乾順抽出一張薄紙,目光落在上頭。
只掃了寥寥數行,他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堂中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唯有窗欞外的秋風,吹得信紙邊角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嵬名安國停下腳步,心頭狂跳,忍不住回身低聲詢問。
“陛下,發生了何事?”
李乾順緩緩垂下手,將信紙拍在案桌上。
許久,他才吐出一口濁氣。
“宋帝親率四軍出征了。”
“此時,已到了同州。”
“按腳程算,約莫十日後,便能抵韋州大營。”
嵬名安國渾身劇震,失聲道:“宋帝又親征了?”
李乾順斜睨着嵬名安國,嘴角挑起一絲冷嘲。
“這就慌了?”
李乾順指了指桌上的信紙,示意內侍遞過去。
“拿去瞧瞧,後面還有更要緊的。”
嵬名安國雙手接過,目光匆匆下移。
看到後半截硃筆批註的字跡時,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宋天子對於靈州城外築京觀一事,龍顏雷霆大怒。
檄文傳示西北諸路。
宋軍入境,誓要清算党項八部。
凡党項貴胄豪強,一概不納降順。
擒獲者盡數斬決,宗廟祖陵盡皆掘墳揚灰。
“他……他怎麼敢的?”
嵬名安國捏着信紙的手指不受控地發抖,喃喃失語。
“掘墳揚灰,不留活口,這是要將我黨項各部連根拔起啊……”
李乾順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冷笑。
“樞密使怕了?”
嵬名安國猛然抬眼,迎上李乾順深沉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抱拳大喝。
“宋帝狂妄至極!”
“三年前趁我大夏不備,突襲佔了幾城,叫我們喫了點虧,他便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想滅我黨項八部,他也不怕塞外的風沙太大,閃了他的舌頭!”
嵬名安國霍然起身,佩刀在腰間鏗然作響。
“陛下放心,我嵬名安國在此立下血誓!”
“宋帝小兒若敢踏入靈州半步,臣拼着這條性命不要,亦必斬他頭顱,獻於陛下階下!”
李乾順看着他義憤填膺的模樣,神色平淡。
他自是不信嵬名安國真能取了趙似的項上人頭。
但這個態度,他很滿意。
其實方纔乍見急報之時,李乾順心頭並未覺得驚慌。
宋軍發兵二十萬,本就是衝着滅亡西夏國祚而來的。
此戰若敗,滿朝文武尚且能改換衣冠,去宋廷階下求個一官半職。
所有人都有退路。
唯獨他這個大夏之主,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趙似這一紙檄文,卻把局面徹底改變了。
宋天子要誅滅所有党項貴族,連祖墳都不放過。
那這朝堂裏坐着的宗室王公、各部酋長,便也沒了退路。
除了抱團與宋軍血戰到底,他們別無他選。
如此一來,大夏上下也算得上一心了。
不說能對宋軍百戰百勝,最起碼,不用再防備着背後有人捅刀子。
想到此處,李乾順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反倒散了大半。
他擺了擺手,語調溫和了幾分。
“卿有此志,朕心甚慰。”
“去辦差吧,糧餉一事切莫耽擱。”
嵬名安國躬身應命:“臣告退!”
待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正堂內重歸死寂。
李乾順緩緩站起身來,走出正廳,行至廊檐下。
他極目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大宋同州的大致方位。
他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趙似,你也不怕真把你宋國拖垮了。”
“呵,爲了這些士卒的首級……”
“竟如市井青皮一般血氣上湧,作此決定。”
李乾順冷冷拂袖,仰頭看向漫天鉛雲。
“你啊,必遭反噬。”
……
同一時刻,數百里外的韋州城南。
長道漫漫,秋風蕭瑟。
從靈州一路南撤的軍民隊伍,在宋軍遊騎的護送下,終於挪到了韋州城外。
曠野之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流正緩慢蠕動。
婦孺啼哭,老者蹣跚。
不少人腳上的麻鞋早已磨穿,腳底板滿是潰爛的血泡,走一步便在黃土上留下一灘暗紅。
城門外的空地上,一排排搭起的軍帳連綿數里。
宗澤身着一襲青灰色迮郏庹旨汍[軟甲,正站在營門前巡視。
折可適已領中路主力進駐鳴沙城防備北面。
宗澤則奉命折返韋州,總攬流民安置之責,順帶在此迎候天子聖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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