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2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折可適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宗澤站在一旁,牙關咬得發疼。

  章楶緩了片刻,繼續說道:

  “老夫該走了。”

  “往後的路,便要靠你們。”

  宗澤急聲道:

  “相公莫說這些話。”

  “醫者尚在外頭,下官這便讓他進來。”

  章楶搖了搖頭。

  “不必折騰了。”

  “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能撐着辦完今日之事,已經是蒼天厚待。”

  “更何況,該說的話,老夫都已寫給官家。”

  他的目光移向折可適。

  “遵正。”

  折可適抬起頭。

  “末將在。”

  “西軍整肅,不能半途而廢。”

  “老夫今日替你燒了郭彥的供詞,也替西北諸將擋了這一回舊賬。”

  “可人情,只能用一次。”

  “往後誰再虛報軍籍,侵吞糧餉,你要親手辦他。”

  “不可因其是故舊,便心軟。”

  折可適用力抹了一把臉。

  “末將謹記。”

  “若有人再犯,末將絕不寬縱。”

  章楶又看向宗澤。

  “汝霖。”

  “臣在。”

  “你有膽氣,也有見識。”

  “可爲將爲臣,只有剛,遠遠不夠。”

  “遇事須看長遠。”

  “該進時進,該忍時忍。”

  “莫爲一時之氣,壞了十年之帧!�

  宗澤彎腰拱手。

  “下官必謹記相公教誨。”

  章楶點了點頭。

  他望着眼前二人,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你們啊。”

  “一定要好好輔佐官家。”

  “官家年少,卻有雄主之志。”

  “他要做的事,前人不敢想,後人未必敢做。”

  “這樣的君王,百年難逢。”

  折可適與宗澤同時俯首。

  “是。”

  章楶的目光越過二人,像是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官家將來,一定會收復燕雲。”

  “不是去年拿回來的六州。”

  “是全部燕雲十六州。”

  “幽州、薊州、檀州、順州……”

  老人說得很慢。

  每念出一處地名,眼中便多一分光亮。

  “那些地方,本就是漢家故土。”

  “丟了快兩百年。”

  “太久了。”

  “漢人受了近兩百年的屈辱,自己的土地,卻只能隔着邊牆遙望。”

  章楶的手從灞恢刑匠觥�

  宗澤連忙握住。

  那隻手冷得驚人。

  章楶卻像沒有察覺,只低聲說道:

  “如今。”

  “遼國再不是從前那個遼國,大宋也不會再是從前那個大宋。”

  他看着宗澤與折可適,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老夫看見希望了。”

  “只是……”

  “老夫看不到那一天了。”

  宗澤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相公會看見的。”

  章楶聽完,笑着搖頭。

  “汝霖不會說謊。”

  宗澤嘴脣發顫,再也接不下去。

  章楶握了握他的手,卻已使不出多少力氣。

  “答應老夫一件事。”

  宗澤低下頭。

  “相公請說。”

  “等大宋拿回燕雲十六州。”

  章楶一字一句說道:

  “別忘了去老夫墳前。”

  “告訴老夫。”

  “告訴老夫,幽州回來了。”

  “燕雲回來了。”

  宗澤伏在榻前,肩頭髮顫。

  “會的。”

  “我一定會去。”

  “無論十年,還是二十年,只要燕雲收復,我都親自到相公墳前,把這個消息告訴您。”

  “相公放心。”

  折可適也重重叩首。

  “末將也去。”

  “若末將那時還活着,便帶着燕雲的泥土,帶着遼人的降旗,去祭拜章帥。”

  章楶看着二人,緩緩點頭。

  “好。”

  “那老夫便等着。”

  窗外風聲漸起。

  院中剛冒新芽的樹枝輕輕搖動。

  章楶閉上眼睛,胸口許久才起伏一次。

  宗澤緊握着他的手,連聲喚道:

  “相公。”

  “相公。”

  過了片刻,章楶又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臉上卻忽然露出了笑容。

  “這一生……”

  “領過兵,打過仗,做過宰執,也遇上了明主。”

  “不枉此生。”

  他停了一下,像是又看見了去歲燕地的旌旗。

  “真是不枉此生啊!”

  章楶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爽朗,一如當年西北軍帳中,那個談笑間定下破敵之策的主帥。

  可笑聲只響了幾下,便戛然而止。

  他的頭緩緩垂下。

  握着宗澤的手,也隨之鬆開。

  屋中死一般安靜。

  宗澤怔怔看着榻上的老人,像是還在等他再次睜眼,罵他們兩個哭哭啼啼,壞了西軍將領的氣度。

  可他等了許久。

  章楶再沒有半點回應。

  “相公?”

  宗澤聲音發顫。

  “章相公!”

  折可適撲到榻前,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章帥!”

  “章帥!”

  熙正元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