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1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屋中只剩棋子落盤的輕響。

  章楶看着棋局,許久沒有再開口。

  過了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氣。

  “只可惜,官家晚生了幾十年。”

  “而老夫,又早生了幾十年。”

  “可惜了。”

  宗澤握着白子的手猛地收緊。

  章楶抬頭望向窗外。

  西北的天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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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真想與官家做一輩子的君臣。”

  “輔佐官家治理天下。”

  “看我大宋馬踏賀蘭,兵臨遼東。”

  “看商船遍行四海,百姓倉廩豐足。”

  “也看那四夷賓服,萬國來朝。”

  “若真能有那一日,我大宋必將遠邁漢唐。”

  “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老夫或便是如此吧。”

  最後一句落下,宗澤再也忍不住,抬袖掩住了臉。

  折可適低着頭,肩膀也在發顫。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此刻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連哭都不敢出聲。

  章楶看了他們片刻,搖了搖頭。

  “無趣。”

  “你們兩個,趕緊滾出去。”

  宗澤放下衣袖,眼睛通紅。

  “相公。”

  “下官還未下完。”

  “不下了。”

  章楶把手中棋子扔回棋簍。

  “與你這等心不在焉之人下棋,贏了也沒意思。”

  “老夫趁着現在還能動彈,得趕緊寫封信。”

  宗澤起身,拱手問道:“相公要寫什麼?”

  “宗澤可以代筆。”

  章楶聞言笑了。

  “寫給官家的。”

  “這封信,老夫得親自寫。”

  “旁人代不了筆。”

  他擺了擺手。

  “行了,你們出去吧。”

  “你們兩個站在這裏,老夫都不知道該寫什麼。”

  折可適與宗澤對視一眼,只能躬身行禮。

  “我等告退。”

  房門緩緩合攏。

  章楶獨自坐在棋盤前,靜了片刻。

  隨後,他撐着桌案起身,走到書案之後。

  老僕已經備好了筆墨。

  章楶鋪開紙張,提起筆,卻許久沒有落下。

  他這一生寫過無數奏章。

  軍情、糧道、邊防、賞罰。

  每一封都要字斟句酌,唯恐稍有疏漏,便誤了軍國大事。

  可今日這封信,他不想再講軍務。

  也不想再論朝政。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折可適與宗澤並未走遠。

  兩個人就守在廊下。

  章楶聽見了,卻沒有趕人。

  他低頭看着紙面,思量良久,終於落筆。

  “臣章楶,頓首再拜,謹奉書於陛下。”

  寫完這一行,他停了停。

  筆尖懸在紙上,一滴墨緩緩聚起。

  章楶將筆稍稍抬高,臉上露出笑意。

  “臣此生幸甚。”

  “七十三歲,尚遇明主。”

第316章 國失柱石

  筆尖落在紙上,走得很慢。

  章楶寫了幾行,便要停下來歇一歇。

  桌邊那盞茶早已涼透。他沒有再碰,只將心中想說的話,一句句寫給遠在汴京的年輕天子。

  廊下,折可適與宗澤並肩而立。

  誰也沒有離開。

  屋中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又很快被壓下。兩人每聽見一次,臉色便難看一分,卻又不敢推門進去。

  那封信,章楶要親自寫。

  這或許也是老人此生最後一封奏疏。

  日頭漸漸西斜。

  約莫兩刻鐘後,屋中終於傳出章楶的聲音。

  “進來吧。”

  聲音不高,已透着掩不住的虛弱。

  折可適與宗澤幾乎同時轉身,推門而入。

  章楶仍坐在書案之後。

  那張臉上的紅潤已經退得乾乾淨淨,連嘴脣都泛着灰白。

  握過筆的右手搭在案邊,指間留着墨跡,再也沒有力氣抬起。

  書案中央放着一封信。

  封口已經粘好,外面端端正正寫着幾個字。

  陛下親啓。

  章楶抬了抬手。

  “遵正。”

  折可適快步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書信。

  “章帥。”

  他才喊了一聲,喉嚨便堵住了。

  章楶看着他,語氣很輕。

  “收好。”

  “回京以後,親手交給官家。”

  折可適將信緊緊捧在掌中,重重點頭。

  “末將一定親手交到官家手裏。”

  章楶嗯了一聲,像是終於放下一樁心事。

  他的身子晃了晃。

  宗澤趕忙上前扶住。

  這一次,章楶沒有推開他的手。

  “汝霖。”

  “我在。”

  “扶老夫到牀上。”

  宗澤扶着章楶起身。

  老人的身子輕得嚇人,隔着衣袍,幾乎摸不到多少血肉。

  才走兩步,章楶的膝蓋便軟了下去,整個人都壓在宗澤手臂上。

  宗澤眼眶發熱,聲音也哽咽起來。

  “相公慢些。”

  折可適趕忙放下書信,上前托住另一邊。

  兩人將章楶扶到牀榻邊,小心安置下去,又替他蓋好灞弧�

  章楶靠着牀頭,胸口起伏得很慢。

  三晷回陽湯的藥力已盡。

  方纔在校場上那個手持天子劍、震懾西北諸將的章帥,已經將一生最後的氣力都留在了點將臺上。

  此刻躺在牀上的,只是一位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

  可他的目光仍舊清醒。

  “你們兩個。”

  “過來。”

  折可適與宗澤立即湊到榻前。

  折可適跪在地上,手掌壓着牀沿,顫聲喚道:

  “章帥……”

  章楶看了看二人,忽然笑了。

  “都是領兵打仗的人。”

  “這般模樣,教旁人看見,不嫌丟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