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可曾逐案覈實,逐一查證?還是僅憑‘風聞’二字,便將數百家之人生計盡數斷送?”

  “陳師錫!”安惇身後的幾名御史厲聲呵斥。

  陳師錫不爲所動,繼續說道:“《論語》有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安中丞當年行株連之事時,不曾想過審慎二字。”

  “今日下官彈劾一個確有狂悖之言的吏部尚書,安中丞卻勸下官要審慎,莫要操切,莫要被人利用。”

  “安中丞,你不覺得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有些可笑麼?”

  安惇臉色鐵青,嘴脣微微發抖,卻硬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元符元年重審訴理所舊案,確實是他一手主導。

  那些被重新定罪的人中,確實有不少是受牽連的無辜之人。

  這件事在朝野間早有非議,只是礙於他御史中丞的威勢,無人敢當面提起。

  今日陳師錫當着滿院御史的面,將這段舊事翻了出來,無異於當猩攘怂挥浂狻�

  “陳侍御——你、你這是翻舊賬!”

  安惇身後一名御史厲聲道。

第50章 陳師錫完勝【求月票,推薦票】

  “翻舊賬?”

  陳師錫冷笑一聲:“下官不是在翻舊賬。”

  “下官只是在提醒諸位同僚——《尚書》有云:‘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治鹩埂!�

  “言官風聞言事,固是祖宗之制。然風聞之後,當覈實真相,明辨是非。”

  “安中丞當年不覈實便將人打入元祐黨籍,那是操切。”

  “下官今日派人覈實之後再上彈章,這是審慎。”

  “兩者之別,諸君自辨。”

  他轉身面對安惇,拱手一禮,語氣恢復了平靜:“安中丞,下官上彈章,是依制而行。”

  “吳尚書是否有罪,自有官家,大理寺、刑部會審。”

  “下官絕不因私憤而彈劾,亦不因私誼而包庇。”

  “安中丞若覺得下官的彈章有不實之處,大可上奏疏駁斥,下官恭候。”

  “可若安中丞只是在程序上攔着,下官不敢從命。”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滿院御史,緩緩說道:“《說苑》有云:‘天子之耳,不能自聞。天子之目,不能自見。’”

  “御史者,天子之耳目也。若耳目自塞,何以爲天子?今日下官盡了耳目之責,問心無愧。”

  說這話時,他腰背挺得筆直,神色坦然,當真無愧於心。

  安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咬了咬牙,冷聲道。

  “陳侍御好口才,本官領教了。”

  他轉身一拂袖袍,大步往門外走去:“你既要上彈章,那便上。”

  “本官倒要看看,你這彈章能掀出什麼浪來。”

  幾名親附安惇的御史面面相覷,也紛紛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

  值房裏安靜了片刻。

  陳師錫望着安惇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他身後的監察御史們卻個個面露興奮之色。

  “陳侍御,您方纔那一番話,真是大快人心!”

  陳師錫卻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走到書案後坐下,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

  “都散了。各自回院,該做什麼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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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政事堂值房內同樣是劍拔弩張。

  曾布與蔡卞相對而坐,兩人之間隔着一張書案,案上攤着幾份文書。

  許將依舊坐在最裏側,埋首案牘,彷彿值房裏的火藥味與他無關。

  “子宣兄,是否過了?”蔡卞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寒冰。

  曾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

  “何爲過了?既有違律之嫌,豈能不查?”

  “大宋律法昭昭,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一個吏部尚書?”

  蔡卞冷哼一聲:“子宣兄倒是秉公執法。”

  “只是不知,子宣兄這份‘公’,是出於律法,還是出於私心?”

  曾布放下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笑意:“元度此話從何說起?老夫不過依律行事罷了。”

  兩人言語之間你來我往,句句都帶着刺,卻誰也沒有掀桌子,只是在這值房裏暗暗較着勁。

  許將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

  一個時辰後。福寧殿偏殿。

  趙似將最後一卷卷宗合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桌案上鋪着的那張素紙,已經寫滿了名字,密密麻麻,足有數十個。

  他低頭看着這張紙,沉默了很久。

  召回的人選,他大概有個數了。

  只不過這些人,怎麼安排,怎麼平衡,怎麼讓這些人同朝爲官而不至於再起黨爭,是接下來最棘手的問題。

  他正出神,梁從政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官家,臣回來了。”

  趙似“嗯”了一聲,將素紙摺好,收入袖中,抬起頭來。

  梁從政趨步上前,低聲道:“官家,政事堂曾相公與蔡相公吵了,翰林學士院裏也在吵。”

  “御史臺那邊更是熱鬧,陳侍御跟安中丞當着一院子御史的面吵得不可開交。”

  趙似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都吵起來了?”

  “都吵起來了。”

  梁從政將各處爭吵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陳師錫與安惇的爭辯時,他講得格外詳細。

  安惇如何以“莫被人利用”爲由勸阻陳師錫。”

  “陳師錫如何以職分之規駁回,又是如何翻出元符元年訴理所舊案,將安惇當年株連無辜的舊事揭了個底朝天。

  “安中丞被陳侍御當面提起那些舊事,臉都青了,一句話也駁不出來,最後甩了袖子走了。”

  梁從政說着,語氣裏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趙似聽完,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挑起。

  “安惇……”

  他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思緒在腦海中翻湧。

  安惇,字處厚,廣安軍人。

  元符元年出任御史中丞,在任期間積極介入新舊黨爭,上奏重新審查元祐年間的訴理所案件。

  導致約七八百家已獲平反的元祐黨人再次被定罪。

  因此被後世史家列入《宋史·奸臣傳》,與蔡京、章惇等人同列。

  之前提拔陳師錫的時候,自己倒是忘了御史臺裏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也正常——他雖專門研究北宋史,可也不可能把每個人的履歷都背得滾瓜爛熟。

  除非像包拯、王安石、司馬光、蘇軾那樣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

  其餘人等,能記住個名字和大概評語,便已算不錯了。

  他沉吟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必要爲此過多操心。

  陳師錫今日這一仗打得漂亮。

  以職分之規駁安惇的“越權”之論,以審慎之名揭安惇的“株連”之實。

  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把安惇架在火上烤得結結實實。

  陳師錫的戰鬥力,讓他非常滿意。

  他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梁從政連忙躬身答道:“回官家,未時初了。”

  趙似點了點頭,從書案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素麻喪服的衣襟,邁步往殿外走去。

  “走吧,咱們去聽聽牛李黨爭。”

  梁從政連忙跟上,亦步亦趨地走在他身後。

  他望着趙似的背影,心中那股欽佩之情又深了幾分。

  滿朝文武,從政事堂到翰林院到御史臺,所有人都在爭、在吵、在互相攻訐。

  可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他們爭的、吵的、互相攻訐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官家辦事。

  官家甚至沒有親自下場,只是輕輕撥動了幾個棋子,整個棋盤便活了過來。

  他們都沒錯。

  可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朝堂往官家想要的方向推。

  梁從政在心中默默想着。

  自己伺候過神宗皇帝,也伺候過先帝。

  神宗皇帝知人善任,有開疆拓土之志,可惜被黨爭耗盡了心血。

  先帝銳意進取,有雷霆手段,可惜天不假年。

  可眼前這位十七歲的少年天子,既不似神宗皇帝那般操切,也不似先帝那般剛烈。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冷眼旁觀,偶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一下,整個棋盤便天翻地覆。

  這份對全局的掌控力,這份不動聲色便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腕,比神宗皇帝、比先帝,都要厲害得多。

  甚至比史書上那些所謂的“雄主”,也不遑多讓。

  梁從政垂下眼簾,心中暗暗起誓。

  自己這餘生一世,絕不敢對這位主子起半分異心。

第51章 蔡家兄弟深夜談話

  入夜,蔡卞府邸。

  書房裏只點了一盞燈,燭火被窗縫裏鑽進來的寒氣吹得搖搖晃晃,將兩道對坐的人影投在壁上,忽長忽短。

  蔡卞坐在主位上,手裏捏着一盞溫熱的藥茶,卻不曾入口。

  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那豆大的火苗上,半晌沒有開口。

  他對面坐着一人,面容清雋,頜下三縷短髯,眉眼間與蔡卞有五六分相似,卻比蔡卞多了幾分從容的笑意。

  正是翰林學士承旨,蔡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