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布站在廊下,任由二月的寒風吹在臉上,心頭卻是一片火熱。

  今日這一趟,收穫太多了。

  調回了元祐黨人卷宗,拿到了徹查吳居厚的大權,又得了官家一句“能信的人不多”。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官家對他的信任,已然超過了任何人。

  意味着日後這政事堂,他曾布說話的分量,將會越來越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激動,整了整官袍,邁着沉穩的步子,往政事堂方向走去。

  殿內,趙似靠在椅背上,看着曾布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臉上的溫和與真摯一點一點淡去。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欞外紛紛揚揚的雪片上。

  “從政。”他淡淡開口。

  梁從政連忙湊上前來,躬身低聲道:“臣在。”

  “將這件事告知陳師錫,問問他像吳居厚這樣的該不該彈劾?”

  “另外,讓馮成在城內散播一些消息,就說皇帝想要召回舊黨。”

  梁從政大驚。

  “官家,這...”

  “別擔心。”

  趙似笑着打斷他。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去辦就是了,另外,讓翰林學士院派人來講讀,就講前唐牛李黨爭。”

  “要不經意間透露,曾相公跟朕說過黨爭危害。”

  “特別要讓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知曉。”

  梁從政心頭一凜,躬身道:“臣明白。臣即刻去辦。”

第49章 戰鬥力爆表的陳師錫

  趙似目光轉向書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

  他伸手取過最上面一卷,解開繫繩,展開卷宗。

  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一行行排開。

  姓名、籍貫、出身、歷任官職、所犯何事、貶黜何處、何年何月何日出發、何年何月何日抵達貶所……

  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似一頁一頁地翻着。

  呂大防,字微仲,京兆藍田人。元祐年間曾任宰相,紹聖元年貶舒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

  卷宗末尾批了一行朱字:“紹聖四年,卒於貶所。”

  劉摯,字莘老,永靜東光人。元祐年間曾任尚書右僕射,紹聖元年貶鼎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

  卷宗末尾同樣是一行朱字:“紹聖四年,卒於貶所。”

  梁燾,字況之,鄆州須城人。元祐年間曾任尚書左丞,紹聖元年貶雷州別駕,化州安置。

  卷宗末尾依舊是那行刺目的朱字:“紹聖三年,卒於貶所。”

  劉安世,字器之,大名人。

  元祐年間曾任左諫議大夫,紹聖元年貶涪州別駕,英州安置……

  趙似的目光在一個個名字上停留,又移開。

  死了的,活着的,老邁的,年輕的,曾經權傾朝野的,曾經名動天下的——如今都只剩下一行行墨字,和一串串地名。

  循州、新州、化州、英州、梅州、雷州、瓊州……

  這些地名他太熟悉了。

  在史書上,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嶺南瘴癘之地”。

  貶到這裏的人,十之三四死在路上,十之四五死在貶所。

  真正能活着回到中原的,十不存一。

  他的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心中默默盤算着。

  現在要做的,是把卷宗裏所有人的情況都摸一遍。

  誰可以用,誰不能用,誰該召回來,誰該留在原地。

  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鋪開一張新的素紙,提筆蘸墨。

  一邊翻卷宗,一邊在紙上記着。遇到可用之人,便在名字後面畫一個小圈。

  遇到拿不準的,畫一道橫線。

  遇到確鑿無用甚至有害的,畫一個叉。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殿內的炭火燒了又添,添了又燒。

  他渾然不覺,只是埋着頭,一卷接一卷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

  半個時辰後。

  御史臺臺院。

  值房的門大敞着,二月的寒氣從廊下灌進來,卻壓不住滿室的火藥味。

  陳師錫站在值房中央,一身青袍,腰背挺得筆直,面沉如水。

  他身後站着七八個監察御史,個個面色憤然。

  對面則是以御史中丞安惇爲首的另一羣御史,足有十餘人,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陳侍御!”

  安惇的聲音在值房裏迴盪開來。

  他臉色鐵青,卻強壓着怒意。

  “你才升侍御史幾天?便繞過本官,徑自往銀臺司遞彈章。你眼裏還有沒有御史臺的規矩?”

  他身後幾名御史紛紛附和:“正是!”

  “侍御史不過是臺院主官,怎可繞過中丞擅自上彈章?”

  “此例一開,御史臺綱紀何在?”

  陳師錫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等對面腥寺曇羯孕啪従忛_口。

  “安中丞,下官敢問一句——彈劾百官,是御史的責職,還是中丞的責職?”

  “自然是御史的責職。”安惇冷冷道。

  “既如此,下官上彈章,便是盡分內之責。”

  陳師錫不急不緩地說道:“監察御史掌‘糾舉百僚,推鞫獄訟’。”

  “御史風聞奏事,直達天聽,此乃祖宗設臺諫之本意。”

  “安中丞說下官繞過中丞。”

  “敢問安中丞,御史的彈章,須經中丞審閱方能呈遞,這是哪一部律法裏的條文?”

  安惇眉頭一皺,尚未開口,陳師錫已繼續說道:“元豐改制,定御史臺之制。”

  “中丞掌臺務,侍御史掌臺院,殿中侍御史掌殿院,監察御史掌察院——各有分職,各司其責。”

  “下官身爲侍御史,統領檯院,臺院御史呈遞彈章,下官簽押便是合了規矩。”

  “安中丞是中丞,是御史臺之長,卻不是臺院之長。下官依制而行,何來‘繞過’之說?”

  安惇被他這一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陳師錫確實沒有違反任何一條成文規章。

  侍御史簽押臺院御史的彈章,本就在其職權範圍之內,無需中丞副署。

  只是歷任中丞威權自重,侍御史們往往主動將彈章送中丞過目,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慣例。

  可慣例終究只是慣例,不是律法。

  安惇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沉聲道。

  “陳侍御,你既引經據典,本官也不與你爭口舌之辯。”

  “你依制上彈章,本官不攔你。但本官有一言,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爲侍御史,掌臺院之責,彈章一上,便入檔存案,不可撤回。”

  “若是有人借你之手,行傾軋之實,你陳侍御便是被人當了刀子使,還不自知。”

  陳師錫眉頭一挑:“安中丞此言何意?”

  安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踱步上前,目光掃過陳師錫身後一杏贰�

  “諸位同僚,我等身居臺諫之位,執糾彈之權,更須審慎。吳尚書是否藐視君上,自有有司查明。”

  “然僅憑一介內侍的一面之詞,便貿然彈劾一部之尚書,是否過於操切?”

  “若查無實據,損的不僅是御史臺的顏面,更是官家的聖名。”

  “本官爲御史中丞,不願見臺諫淪爲他人手中之劍,故多言幾句,還望諸位三思。”

  他這番話倒不是一味以勢壓人,反倒帶着幾分老成持重的勸誡意味。

  身後幾名御史紛紛點頭,連陳師錫身後也有人神色微動。

  陳師錫卻不爲所動,淡淡一笑:“安中丞說得有理。”

  “臺諫不宜操切,彈劾當憑實據——下官深以爲然。”

  “所以下官上彈章之前,已派人去吏部覈實過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展開示校骸袄舨恐魇卤R琛、員外郎蔡和皆親口證實。”

  “吳尚書確曾說過,‘沒有政事堂調文,就算官家親自來,這卷宗也不能調。’”

  “諸君請聽清楚了,是‘就算官家親自來也不調’。”

  他將文書收起,目光直視安惇。

  “安中丞,下官以爲,吳尚書若只說‘須有調文’,那是守規矩,講章程。”

  “下官非但不會彈劾他,反而要贊他一句恪盡職守。”

  “可‘官家親臨也不調’——這六個字,不是守規矩,是藐視君上。”

  “安中丞飽讀史書,當知《周禮》有云:‘君命召,不俟駕。’天子之言,百官當敬之畏之。”

  “吳尚書卻以一書吏可辦之事相抗,言語之間全無敬畏。”

  “此等行徑,若御史臺不彈劾,還要御史臺做什麼?”

  安惇眉頭緊鎖,正欲開口,陳師錫卻話鋒陡然一轉,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更何況...”

  他目光直直盯着安惇:“安中丞勸下官莫要操切,莫被人當刀子使——下官受教。”

  “可下官倒是想問安中丞一句,元符元年,安中丞上奏重審元祐訴理所舊案。”

  “將七八百家已獲平反之人再次定罪,打爲元祐黨籍。”

  “當年那些人,多少是有真憑實據?多少是僅憑一紙奏疏便被株連?”

  值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惇的臉色刷地變了。

  陳師錫卻不依不饒,向前逼近一步:“安中丞當年重審訴理所舊案時,可曾像今日勸下官這般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