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李釜也跟着嘆了一聲。
“我贊同。”
黃忠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面上也有些尷尬。
“二位莫要說笑。”
“李兄是狀元,張兄是榜眼,我只是第三名,豈能亂了位序?”
張邦昌指着他身上的緋袍。
“你站在我二人身邊,旁人第一眼只會看你。”
“到時候東華門一開,百姓怕要以爲你纔是狀元。”
李釜補了一句。
“而且你還得了朝奉郎、直祕閣。”
“你說自己只是第三名,聽着像是在安慰我與張兄。”
“李兄此言冤枉。”
黃忠嗣拱手道:“名次是官家親定,黃某豈敢借一件衣袍壓過二位?”
說到這,他又攤了攤手。
“自神宗皇帝元豐改制之後,六品以上服緋。”
“我恰好卡在這裏。”
“我也是無奈,真無意搶二位兄臺的風頭。”
張邦昌又嘆一聲。
“贏一場辯論,得六品官,還能穿緋袍遊街。”
“黃兄,你讓我們如何不眼紅?”
黃忠嗣認真想了想。
“二位可以閉上眼睛。”
李釜沒忍住,笑罵道:“我們閉着眼睛騎馬,明日開封府便能收到十幾樁撞傷百姓的案子。”
三人說話間,其餘新科進士也陸續領到了自己的馬。
有人熟練翻身上馬,坐穩之後還拉了拉繮繩。
有人從未騎過,只能讓馬伕扶着踩上馬鐙。
一名年近四十的進士坐在馬背上,雙手抓緊鞍橋,聲音發虛。
“這馬怎麼在動?”
馬伕抬頭看他。
“官人,馬活着,自然會動。”
“它方纔是不是想把我甩下去?”
“它只是打了個響鼻。”
“你牽緊些。”
“今日御街人多,我若摔下去,丟的可不只我一人的臉。”
旁邊一名同年笑道:“孫兄,你方纔還說要外放邊州,爲朝廷牧民。”
“如今連一匹馬都怕,將來如何去邊地?”
那人抓着鞍橋說道:“牧民與騎馬有何關係?”
“再說,爲官看的是學問與政績,又不看誰騎得穩。”
馬伕安慰道:“官人放心,小人會牽着。”
“這匹馬在馬行幹了七年,從未掀過客人。”
“七年?”
那進士低頭看了看馬背。
“倒是有些老,不過老也好,老一點穩當。”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笑聲尚未落下,東華門內側便傳來儀衛唱喝。
“晉國長公主儀仗到。”
“睦王儀仗到。”
腥思娂娹D頭。
龍鳳旗先從宮道轉角出現,隨後是殿前司儀衛與親王、公主儀從。
趙徽音乘車而來,車駕在隊列旁停下。
趙偲騎着一匹青驄馬,與她前後抵達。
禮部官員迎上去,躬身行禮。
“臣禮部尚書趙挺之,見過晉國長公主、睦王。”
趙徽音在女官攙扶下走下車駕。
趕忙還禮。
“官家臨時命本宮與睦王前來,不知該列在何處?”
趙偲也翻身下馬還禮。
“本王方纔一路都在想。”
“若走在新科進士之前,怕搶了他們的風頭。”
“若跟在後頭,又像是替他們壓陣。”
“趙尚書可得安排明白。”
趙挺之拱手道:“二位殿下代天家爲新科賀喜,既不可遠,也不宜壓住狀元三人。”
“下官已與禮官議過。”
“請晉國長公主車駕居左,睦王居右,與一等前三名齊平。”
“寓意趙宋與天下士子共治江山。”
“其餘進士依次隨行。”
趙徽音點頭。
“如此妥當。”
趙挺之眼看時辰將至,開口道。
“二位殿下。”
“吉時快到了,請先依禮官所示排定車馬。”
趙徽音點頭,重新登上車駕。
趙偲也撥轉馬頭,來到隊列右側。
禮官沿着隊伍來回查驗。
“狀元、榜眼、探花,御馬、絲鞭可曾領齊?”
李釜三人同時答道:“已經領齊。”
“後方各位進士,馬匹可有驚躁?”
“沒有。”
“儀仗依序列好,龍旗在左,鳳旗在右。”
“鼓樂先行,不得過快。”
“東華門開啓之後,狀元居中,榜眼在左,探花在右。”
“晉國長公主與睦王分列兩側,後方進士按等第跟隨。”
“諸位出了東華門,不可縱馬,不可離列,也不可隨意向兩旁百姓拋擲物件。”
一名新科進士忍不住問道:“禮官,若百姓向我等拋花果呢?”
禮官看了他一眼。
“接不接隨你。”
“若被果子砸中了,也不許當街追問是誰扔的。”
隊列裏又響起笑聲。
東華門後,最後一遍查驗終於結束。
門外百姓的說話聲隔着厚重宮門傳來,如水浪一層接着一層。
數百名新科進士坐在馬上,有人挺直腰背,有人整理衣袖,也有人低頭摸了摸腰間敕牒,確認它還在原處。
黃忠嗣握着御賜絲鞭,目光越過東華門。
他看不見門外的人。
卻知道,有一個人一定在那裏等他。
宮門前,禮官抬頭看了一眼日影,隨後轉向趙挺之。
“尚書,午時到了。”
趙挺之整了整紫袍,望向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諸位新科進士,整肅衣冠。”
“東華門即將開啓。”
第268章 跨馬遊街,大丈夫當如是也
“開東華門!”
守門將校一聲唱喝,兩側軍士一同抽去門閂。
厚重的朱漆宮門徐徐開啓,門外積蓄許久的喧聲也隨之湧來。
金吾街仗司衛士十六人先行出門,分作兩列,手持金吾杖,沿御街往前開道。
“金吾清街,諸人退後!”
“車馬避讓,不得衝撞儀仗!”
“拒馬之後站穩,莫要往前擠!”
街道兩側的百姓連忙後退,可一雙雙眼睛仍越過衛士肩頭,望向東華門內。
賣炊餅的漢子將竹筐抱在胸前,踮着腳喊道:“出來了沒有?”
身旁老者沒好氣道:“你長着眼睛,不會自己看?”
“前頭全是人,我能看見什麼?”
“方纔叫你早來,你非要多烙兩淮讹灐!�
“我不烙炊餅,今日喫什麼?”
“看狀元啊。”
“狀元能當飯喫?”
老者抬手指向他懷裏的竹筐。
“你今日把炊餅賣給看狀元的人,不就有飯喫了?”
漢子一想,覺得還真是這個道理,趕忙扯開嗓子喊道:“炊餅,新出爐的炊餅!”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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