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緩緩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曾布的履歷。

  許將的評價。

  硃筆圈出的“反覆”。

  曾布在御前將自己與章惇塑造成“迫人太甚”的酷吏,而他自己卻是“中立不黨”的君子。

  官家想告訴他什麼?

  蔡卞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心中忽地一凜。

  曾布與許將。

  一個圓滑反覆、善於在御前塑造形象,一個寡斷依違、慣於跟在別人身後行事。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能做什麼?

  答案幾乎是明擺着的。

  曾布在謩澥颤N事,而許將已經被他拉過去了。

  可他們在謩澥颤N?

  蔡卞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與章惇、曾布、許將同列政事堂,雖談不上同心同德,卻也算相安無事。

  曾布爲何忽然要拉攏許將?

  他們要做什麼事,需要揹着自己?

  除非——這件事,本身就衝着他來。

  蔡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對。

  若只是曾布與許將暗中聯手想對他下手,官家不願大可直接制止二人,或召他入殿,當面告知,何須用這種方式?

  一封密信,沒有落款,沒有用璽,甚至沒有留下一句明確的話,只是將曾、許二人的履歷擺在他面前,讓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這不是天子對臣子的命令。

  這是……暗示。

  只能暗示,不能明說。

  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官家都無法直接當面阻止此事。

  那事情就很明瞭了,這件事背後站着的是太后。

  蔡卞的心猛地一沉。

  只有太后,才能讓官家不得不如此小心。

  若是太后要動他,官家明着反對,便是不孝。

  可官家顯然不願見他被逐,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將消息遞到他手裏。

  讓他自己想辦法,自己救自己。

  可太后爲何要動他?

  蔡卞百思不得其解。

  論與太后的衝突,章惇遠比他激烈。

  靈前議立新君時,章惇那句“端王輕佻,不可君天下”,幾乎是當面打了向太后的臉。

  太后若要除人,第一個該除的是章惇,而不是他蔡卞。

  怎麼會是他?

  他沉默了很久,始終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可時間不等人。

  曾布既已拉攏了許將,下一步必然便是對自己下手。

  用什麼手段,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臺諫彈劾。

  這是大宋朝堂上最常用的刀子,也是最好用的刀子。

  一旦彈章上去,太后在簾後點頭,他這個尚書右丞便做到了頭。

  蔡卞的眼神漸漸沉了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官袍,走到窗邊,望着政事堂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曾子宣。”

  他喃喃唸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你要真這樣做,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頓了片刻。然後落筆。

  “臣蔡卞,頓首頓首……”

  窗外,暮色漸起。

  福寧殿偏殿。

  趙似坐在書案後閉目養神,時不時皺起的眉頭像是在訴說他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梁從政挑簾而入,快步走到案前,躬身低聲道:“官家,查出來了。”

  趙似放下奏疏,抬起眼。

  “昨夜去慈德殿的,”

  “是朱太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名叫秋棠。”

  趙似微微點頭。

  果然如此。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知道了。”

  梁從政覷着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官家,可要知會太妃娘娘一聲?”

  趙似搖了搖頭:“不用。”

  梁從政應了一聲,垂手立在一旁,等着趙似的下一道吩咐。

  可趙似卻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欞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梁從政,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從政,太后寢殿那邊,你能安插人進去麼?”

  梁從政渾身一僵。

  他張了張嘴。

  “官家……這……”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臣……”

  趙似歪着頭,看着他。

  “念着娘娘的舊情?”

  梁從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官家明鑑!臣絕無此意!臣對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臣只是……只是覺着有些突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頓了頓說道。

  “人是可以安排,只是慈德殿的人已經伺候娘娘多年。貿然替換怕是...”

  趙似聞言,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起來吧。”

  “朕就隨口一問。”

  梁從政如蒙大赦,這才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趙似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只是淡淡問道:“陳師錫什麼時候來?”

  梁從政連忙躬身答道:“回官家,按時辰算,估摸着已經快入宮了。”

  趙似點了點頭:“你親自去迎。”

  梁從政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

第40章 陳師錫升侍御史

  約莫過了一刻鐘。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簾子被挑起,梁從政側身引入一人。

  那人身着青色官袍,腰繫素白喪帶,面容清瘦,眉宇間帶着幾分讀書人特有的執拗氣。

  正是監察御史陳師錫。

  陳師錫步入殿中,面向書案後的趙似,躬身一揖:“臣陳師錫,參見官家。”

  趙似抬了抬手:“陳卿不必多禮。坐。”

  梁從政搬來一把圓凳,放在書案前數尺處。

  陳師錫謝過恩,側身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不四處亂看。

  趙似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這個御史。

  “陳卿,對於童貫一案的審理建議。朕看過了,條理清晰,又不牽連他人,很不錯。”

  陳師錫微微欠身:“臣分內之事,不敢當官家讚譽。”

  趙似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朕今日召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陳師錫抬起頭,目光平靜。

  趙似也不繞彎子,直言道:“朕打算升你做侍御史。”

  話音落下,偏殿裏安靜了一瞬。

  侍御史,秩從六品。

  元豐改制後,御史臺以中丞爲臺長,侍御史爲副臺長,亦是臺院主官。

  從監察御史到侍御史這一步,許多人熬十年也未必邁得過去,更何況是直接跳過殿中侍御史,破格拔擢。

  陳師錫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站起身來,躬身一揖:“臣謝官家恩典。”

  語氣恭謹,卻聽不出多少感激。

  趙似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只當他是故作清高,也不以爲意,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便繼續說道。

  “朕還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陳師錫重新落座,垂手恭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師錫身上。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若有人要彈劾章惇、蔡卞,你得摁住了。”

  陳師錫的眉頭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