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7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梁從政微微一怔。

  趙似緩緩道:“李清臣若瘋了。一個瘋子,你便是將他千刀萬剮,又有何用?”

  他頓了頓。

  “但朕赦了他。天下人便會記得,朕在朝堂上說的那個‘情’字,不是空話。”

  梁從政站在原處,沉默了良久,終於拱手道:“臣……領旨。”

  趙似重新坐回案前,端起了那碗粥。

  殿外,晨光漸亮。

  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將汴京城千門萬戶的屋脊勾勒出一道溫暖的輪廓。

第245章 庚者,金也。今日,大吉。

  趙挺之幾乎不曾閤眼。

  丑時三刻,他便起身盥洗。

  銅盆中冷水撲面,激得他打了個寒噤,卻也徹底醒了神。

  他對着銅鏡,將那件嶄新的紫色公服一件件穿戴整齊。

  中單、袍衫、腰帶、革帶、佩魚袋,最後將那頂展角幞頭端端正正地壓在額前。

  他站在鏡前,端詳了好一陣。

  紫袍。

  金帶。

  禮部尚書。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嘴角那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轉身出了房門。

  馬車早已在府門外候着。

  他登車時,天邊還只有一線魚肚白。

  車輪碾過御街的青石路面,在黎明前的寂靜中發出轆轆的聲響。

  沿途坊門緊閉,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一盞孤燈,縮着脖子從馬車旁經過。

  到了禮部公廨,天色仍未大亮。

  趙挺之下了馬車,拾階而上。

  守門的吏員打着哈欠開了門,見是這位新上任的尚書,連忙躬身退到一旁。

  趙挺之微微頷首,大步跨入公廨。

  他在案後坐定,鋪開一張素札,提筆蘸墨,開始寫謝表。

  措辭須得端莊得體,既要有感恩戴德之意,又不能顯得過分諂媚。

  他寫到“臣本疏庸,遭逢聖主,擢於郎署,付以春官”時,停了片刻,又添了一句“敢不夙夜匪懈,以盡涓埃之報”,方纔擱筆。

  他將謝表封好,交予堂吏:“速送禁中。”

  堂吏領命去了。

  趙挺之坐回案後,手指在案上叩了兩叩,目光落向門外漸亮的天色,沉聲道。

  “來人。傳太史令來見。另召本部員外郎以上官員,至正堂議事。”

  不多時,太史令王鴻便到了。

  一夜之間,這位老令彷彿老了十歲。

  那日垂拱殿上蘇軾以《周易》復卦駁倒他的事,已在汴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

  他出門時,連街邊茶坊裏說書人的醒木聲都覺得像在敲自己的脊樑骨。

  “下官……見過趙尚書。”

  趙挺之和顏悅色,起身還了一禮,親手將他讓到客座上,又命人斟了茶來。

  “王令不必拘謹。今日請令來,是爲官家大婚之事。”

  王鴻聽到“大婚”二字,手一抖,茶盞差點沒端穩。

  趙挺之只當沒看見,續道:“下聘之期,前番因天象耽擱了。如今風平浪靜,官家與政事堂的意思,是儘快將六禮走完,不可再拖。”

  他望着王鴻,語氣和緩。

  “王令掌太史局,推步曆法,擇吉辨兇,乃是分內之事。敢問王令,這幾日之內,可有適宜下聘的吉日?”

  王鴻張了張嘴,沒有立刻答話。

  他當然知道趙挺之想要什麼答案。

  他也知道,自己若說“須得回去推演一番再報”,固然穩妥,卻也得罪了這位新任尚書,更得罪了福寧殿裏那位。

  可他若隨便指一個日子。

  那日後若出了什麼事,便是他王鴻的罪名。

  他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

  “趙尚書……擇吉之事,關乎天地氣摺㈥庩柫鬓D,非可草率而定。”

  “可否容下官回局中,與同僚細細推演半日,再來報知?”

  趙挺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沒有立刻答話。

  他將茶盞擱下,盞底碰在案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王令。”

  他的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

  “下聘之事,今日便須動身。”

  王鴻愣住了:“今日?”

  “今日。”

  趙挺之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政事堂已將聘禮備齊,六禮使團的諸位相公皆已整裝待發。萬事俱備,只欠太史局一個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

  “王令,你掌太史局三十餘年,經手擇吉的大小儀典不下數百樁。”

  “如何擇定一個吉日,你比本官更清楚。”

  王鴻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當然清楚。

  他更清楚的是,趙挺之的意思已經說得不能再明白了。

  哪怕今天不是吉日,你也得把它說成是吉日。

  王鴻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來。

  “十一月二十日。吉。”

  趙挺之眉頭微微一挑:“哦?還請王令詳解。”

  王鴻深吸一口氣,腦中將那些推步術語翻了個底朝天,緩緩道。

  “十一月二十日,干支爲庚申。庚者,金也;申者,西方之金也。”

  “金主肅殺,然於婚聘而言,金有堅貞不渝之意,契合夫婦之道。”

  他頓了頓,越說越順:“且申日值建除十二神中之‘成’日。”

  “成者,成就也。凡事成就,無往不利。”

  “官家下聘於成日,主大婚禮成,龍鳳呈祥,國本永固。”

  趙挺之聽完,面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來,朝王鴻拱手一禮:“王令高才,本官佩服。”

  王鴻連忙起身還禮,嘴裏說着“不敢不敢”,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滿堂的禮部官員亦紛紛起身,有人當場鋪開紙筆,將太史令這番解讀錄爲正式文書。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不多時便寫成了一份措辭工整的《擇吉狀》,末尾太史令的簽押與官印,一樣不少。

  趙挺之接過那封擇吉狀,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方纔收入袖中。

  他轉身對一名堂吏道:“速將此狀送赴政事堂。”

  堂吏雙手接過,一路小跑着出了公廨。

  政事堂中,三位相公早已候了多時。

  曾布坐於案後,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目光不時望向門口。

  韓忠彥端着茶盞,茶已換了兩回。

  蔡京倒是最沉得住氣,手中捧着一卷《史記》,讀到“呂不韋傳”那一章,面上神色悠然。

  堂吏趨步入內,雙手呈上那封擇吉狀。

  曾布接過,展開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旋即遞給了韓忠彥。

  韓忠彥看罷,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蔡京放下書卷,接過擇吉狀仔細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旋即又壓平了。

  “十一月二十日。”曾布站起身來,將笏板納入袖中,“吉日既定,即刻出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韓忠彥與蔡京。

  “今日這趟差事,不容有失。沿途不得停歇,不得耽擱,更不得再生枝節。”

  韓忠彥拱手道:“正該如此。”

  蔡京亦欠身道:“曾相放心。”

  三人出了政事堂,沿着廊下往宮門方向行去。

  宮門外,六禮使團已列隊候命。

  大宗正事、申王趙佖立於隊列之前,他雖是親王,但此番是以宗正之身充任使團,故而着紫色公服,腰佩紫金魚袋,氣度雍容。

  內廷代表、副使梁從政則立在使團最右側,手中拂塵攏在臂彎裏,面帶恭謹之色。

  五人站定,彼此拱手致意。

  曾布環視了一圈,確認人人到齊,方纔沉聲道:“出發。”

  使團出了宣德門,沿着御街往南而行。

  儀仗在前,旌旗在晨風中緩緩飄揚。

  聘禮隊伍緊隨其後,一抬一抬的箱桓沧糯蠹t寰劊痪珘呀姺�穩抬在肩上,足有百餘抬之數。

  隊伍在御街上拉出一條長龍,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曾布走在隊伍前列,腳步穩健,目光卻一刻不停地掃視着四周。

  他在防什麼,自己心裏清楚。

  前番下聘便出了天降雪雹那檔子事,雖說後來蘇軾在朝堂上將其解爲祥瑞,但誰知道今日會不會又冒出什麼幺蛾子來?

  “走快些。”他低聲對身旁的蔡京道。

  蔡京微微頷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揚聲道:“加緊腳步,莫要誤了吉時。”

  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加快了。

  可一路行來,倒也太平。

  沒有雪雹,沒有狂風。

  只有冬日初升的太陽懶洋洋地掛在東邊天際,將御街兩旁的屋檐鍍上一層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