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5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於情於理,都不該拒絕才對。

  “因爲百姓不信禁軍。”

  趙似替她說了出來。

  “或者說,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

  “而禁軍偏偏借到了不信的那一家人身上。”

  趙徽音愣愣地聽着。

  趙似又道:“朕再問你。那周家的人,爲何敢動手?”

  趙徽音這次真的愣住了。

  是啊。

  自古以來,敢跟當兵的動手的百姓,能有幾個?

  兵者,執干戈之人也。

  尋常百姓見了兵,躲都來不及,誰還敢主動擲石頭?

  “因爲大宋立國以來,對士卒,是鄙視的。”

  趙似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汴京城天子腳下,尤甚。若換了旁的地方,沒有這膽子。”

  趙徽音聽得更糊塗了。

  “既然是這樣,那阿兄爲何還要……”

  爲何還要偏袒百姓?爲何還要懲戒禁軍?

  趙似嘆了口氣。

  “因爲蔡京說得對。他們是臣子。”

  “臣子,便得以大局爲重。喫着朝廷的俸祿,就得受得了委屈。”

  他將目光從趙徽音面上移開,落在御案上那堆奏疏上。

  恍惚間,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

  “莫說是他們。便是朕,在天下大局面前,若有必要,也得受那委屈。”

  趙徽音沒有說話。

  趙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着一絲冷意。

  “況且,他們也並非全然無錯。”

  “十幾個人,對着一家老小下手,也虧他們下得去手。”

  “說好聽些,那叫同袍義氣。說難聽些,便是烏合之校褪峭练恕!�

  “但凡他們將人制住,那事情也不會變得如此難辦。”

  他頓了頓。

  “還有那個叫徐燁的。當着周遭多少百姓的面,說什麼拿幾貫錢打發了事。”

  “輕飄飄幾句話,便將禁軍的臉丟盡了,也將朝廷的臉丟盡了。”

  “若朕當時在場,當場便斬了他。”

  趙徽音身子微微一震。

  “臣妹……明白了。”

  她將懷中的兩本書抱得更緊了些,低頭行了一禮,轉身往殿外走去。

  趙似沒有喚她。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抬起眼來,望着藻井上盤旋的蟠龍。

  銅爐裏的炭火又爆了一聲,火光映在他面上,明滅不定。

  殿外,天色愈發陰沉了。

第232章 推諉,趙似最終決斷

  蔡京回到政事堂時,是午時末。

  天是陰的。

  雲層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要再落一場雪。

  堂中光線晦暗,吏員早早就掌了燈,燭火映在案上那幾摞半人高的公文上,晃得人影綽綽。

  曾布見他邁步進來,擱下了手中茶盞。

  “元長,官家怎麼說?”

  蔡京先將笏板擱在案上,撩袍坐下,方纔開口。

  “官家說,按諸位相公的意思辦。”

  曾布聞言,眉頭微皺,追了一句:“沒有明旨?”

  蔡京搖了搖頭。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

  唯有外頭風過廊檐,帶起一陣細碎的嗚咽。

  韓忠彥捋着鬍鬚的手頓在了半空,過了半晌才緩緩放下。

  曾布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盞蓋一下一下地撥着茶沫。

  三人都是浸淫朝堂數十年的老臣,誰不知道這裏頭的兇險?

  最後是韓忠彥先開了口。

  他說話本就慢,此刻更是字斟句酌。

  “此事,非你我推諉。實在是……擔不起。”

  他看了看蔡京,又看了看曾布,繼續道。

  “禁軍救災,是官家欽定的事。”

  “如今出了岔子,若從嚴處置,罰了那一營河北兵。”

  “邊關上九死一生的人,到了汴京捱了百姓的打還要受軍法,軍心怎麼想?”

  曾布接過話頭,聲音沉沉的:“若從輕處置呢?外頭百姓只看見禁軍打了人,看不見前因後果。”

  “若政事堂輕描淡寫放過去,街頭巷尾一傳,便成了'宰相偏袒禁軍,不拿百姓當人看'。”

  韓忠彥嘆了口氣:“傷軍心,日後打仗喫了敗仗,必有人舊事重提,說是今日埋下的禍根。”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到時候追究起來,誰來擔這個責?”

  三人面面相覷。

  誰都不說話,可誰心裏都明白。

  明旨沒有,意思到了。

  這事辦好了,是官家聖明;辦砸了,就是政事堂的相公們處置不當。

  丟官罷職倒還在其次,背上個誤國誤軍的名聲,那可是要寫進史書裏去的。

  蔡京見二人都不作聲了,攤了攤手,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官家沒下明旨,讓政事堂安排。我總不能跑到福寧殿去,逼着官家下旨罷?”

  他這話說得無奈,面上卻看不出幾分無奈的神色。

  蔡京哪能不知道其中的關節。

  只是性子使然,他是永遠不會拒絕官家的。

  且又不是他自己一個人扛。

  曾布與韓忠彥各自嘆了口氣。

  窗外陰雲又沉了幾分。

  堂中燭火被過堂風吹得一矮,又直了起來。

  蔡京忽然抬了抬眼,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道:“此事,倒也不是沒有解法。”

  曾布與韓忠彥同時看了過來。

  “元長請說。”

  蔡京將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些。

  “這件事,說到底,傷的是禁軍。既然如此,何不傳給章質夫?”

  曾布聞言,目光微微一閃。

  韓忠彥也放下了捋鬍鬚的手。

  蔡京繼續道:“章質夫如今還是樞密院事。”

  “若單論官職,單一個樞密院事自然比不上曾相公。”

  “可加了這個銜頭,此刻怕是比曾相公還要高出一頭。”

  這話倒不虛。

  若單論樞密院事,確實比不上曾布這個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可趙似給章楶加的那個平章軍國重事。

  那是當年文彥博以四朝元老之尊方纔受過的榮銜,位列宰相之上,已是人臣之極。

  當然,三人都清楚,官家既然給了平章軍國重事,那樞密院事遲早是要卸掉的。

  只是近來事多,或是官家心裏頭的人選還沒定下來。

  可不管怎麼說,眼下樞密院事的印還在章楶手裏。

  “讓章質夫去處置禁軍的事,名正言順。”

  “他又是帶過兵的人,在禁軍裏頭說話比咱們有分量。”

  蔡京將話說完,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曾布與韓忠彥對視了一眼。

  片刻後,曾布點了點頭:“善。”

  韓忠彥也道:“此議可行。”

  曾布當即喚來堂吏,將周家巷一案的始末寫成條子,封了火漆,派人送往樞密院。

  堂吏捧着文書出了門,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

  韓忠彥望着那晃動的門簾,忽然苦笑了一聲。

  “咱們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倒叫一扇門板的事難住了。”

  曾布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蔡京也只是笑了笑,將涼茶一飲而盡。

  文書送到樞密院時,章楶正在燈下翻閱河北來的軍報。

  他拆開火漆,將那張條子從頭至尾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他先將條子擱在案上,又將案頭一盞冷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方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折可適的處置他已經知道了。

  當街斬了一人,押了百餘人,連徐燁都被拿下了。

  這事在禁軍裏頭已是炸了鍋。

  如今政事堂將難題遞到他這裏來,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是樞密院事,禁軍歸你管,這事你來決斷。

  章楶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