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再看他幾人鬼鬼祟祟繞向李宅後巷,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將簸箕往地上一擱,轉身快步走到鋪子後頭的雜貨間裏。
從一堆麻袋下面摸出一根尺許長的竹筒,又摸出一枚火摺子。
他將竹筒插在鋪子後門外的空地上,拔開竹筒頂端的蠟封,露出裏面一根粗麻捻子。
火摺子一劃,捻子便嘶嘶地燃了起來。
他向後退了兩步。
片刻之後,一道尖厲的呼嘯聲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砰——
半空中炸開一團淡紅色的煙霧。
雖是白晝,煙色不甚分明。
可這一聲爆響,三里之內都聽得見。
附近幾條坊巷裏,正在搬咚橥叩牧Ψ蚍畔铝耸种械膿印�
正在茶坊裏與人說話的賬房先生忽然站起身來。
甚至連兩個剛剛抓住一對趁亂偷盜的偃恕⒄郎蕚渑に烷_封府的皇城司邏卒。
在聽到那聲爆響、望見那團紅煙之後,也一把將那兩名偃送厣弦晦瑏G下一句“算爾等走摺保惆瓮韧钫较蚩癖肌�
他們心裏都清楚。
那個方位,是李宅。
是未來皇后娘娘的家。
若李家娘子出了什麼差池,官家雷霆一怒,他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
折可適勒馬立在御街南段一處坍塌的牌坊前,正皺着眉頭看麾下士卒清理瓦礫。
“大白天放煙火,也不知是哪家——”
他話未說完,便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身着青灰短褐的漢子從巷口奔出。
那人看到禁軍與折可適,徑直上前,左手在腰間一探,亮出一面銅牌。
牌面鏨着“皇城司”三個字,底下壓着硃紅火漆印。
折可適目光一凝,右手微抬,身後親兵本已按刀的手又鬆了開來。
“折帥。”
那親從官拱手。
“李府,有偃藨j趁亂行劫。”
“李娘子此刻正在府門外賑濟災民,渾然不知。就近的弟兄們正往那邊趕,只是人手恐有不足。”
折可適聞言,面色驟變。
若他剛開始還不清楚哪個李府時。
在聽到李娘子三個字後,瞬間領會了過來。
能讓皇城司那麼緊張的李娘子,除了那位即將入主後宮的李清照之外,還有誰?
若她在自己的防區內出了差池。
他不敢往下想了。
“救災的事先放一放。”
折可適霍然撥轉馬頭,對身側傳令兵喝道。
“傳令下去,三千人立刻整隊,目標李格非宅,立刻出發!”
傳令兵一怔,剛要開口確認,折可適已一鞭抽在馬臀上,那匹河西駿馬長嘶一聲,潑剌剌衝了出去。
身後劉法、苗履二人對視一眼,也不多問,各自拍馬跟上。
甲冑相撞之聲叮噹作響,在殘破的街巷間迴盪。
李府門前,李清照正低頭給一個裹着破被的老嫗遞幹餅。
“阿婆,熱水在那邊,喝完了再來添。”
老嫗顫巍巍地接過餅,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終是沒說出來,只點了點頭。
李清照直起身來,正要吩咐僕婦再去搬一筐餅,巷口忽然響起一片雜沓的腳步聲。
她轉過頭去。
只見各處巷口,陸陸續續衝出二十餘人,手中皆握着明晃晃的橫刀。
身上衣物雜七雜八。
李清照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爲首那人已大步走到她面前,將刀往地上一拄,雙手抱拳,躬身道。
“皇城司指揮使馮敬,奉命護衛李娘子周全。娘子受驚,卑職之過。”
李清照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皇城司?護衛?
她只是在家中門口給災民分些喫食,何至於驚動皇城司?
她正要開口發問,旁邊那家香藥鋪子裏快步走出一個人來。
正是方纔放煙火的那個年輕夥計。
他趨至馮敬身側,湊耳低語了幾句。
馮敬的面色一沉,目光倏地轉向李府院牆的方向。
他點了點頭,旋即轉身對身後部屬下令。
“留十人在此,寸步不離護衛李娘子。若有偃丝拷徽撌钦l,先拿下再說。”
十名親從官應聲出列,在李清照身側散開,將她與災民隔了開來。
馮敬又道:“其餘人,隨我入府。”
李清照方纔雖未聽清那夥計說了什麼,可“入府”二字卻聽得真切。
她心頭一緊,上前一步道:“這位指揮使,家母與家父尚在府中——”
馮敬腳步一頓,回頭道:“娘子放心。卑職此去,正是爲了府上週全。”
他說完不再多言,手一揮,十餘名親從官便跟着他往李府大門快步而去。
便在此時,巷口又響起了馬蹄聲。
李清照回過頭去。
巷口的光線被一排黑影遮住了。
當先一人胯下駿馬,身着山文甲,面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剛從沙場上睜開。
他身後,是兩員同樣披甲的將領。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甲士,刀槍如林,一眼望不到頭。
折可適翻身下馬,甲片嘩啦一響。
而那名通知折可適的後一同前來的親從官快步走到馮敬身邊,將折可適的來意與自己的處置簡略說了幾句。
馮敬聽着,目光在折可適身上一掃,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只對身旁一名親從官說道。
“你留下,跟折帥說明府內情形。”
說罷便帶人跨入了李府大門。
折可適轉過身來,面對李清照。
“李娘子受驚了。”
他拱手,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
“在下折可適,奉命率部協防京城。聞訊來遲,還請娘子恕罪。”
李清照看着眼前這名將軍,又看着巷口那些正在迅速佈防的甲士,心頭的慌張反而比方纔更盛了幾分。
但依舊保持着大家閨秀的禮節。
“折將軍。”
她斂衽一禮。
“我不過在此分食賑災,並無危險。只是家父家母尚在宅中——”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目光直視折可適。
“請將軍務必保我父母周全。”
“娘子放心。”折可適沉聲道。
他轉過身來,對身後兩將道:“劉法,苗履。”
“末將在。”二人齊聲應道。
“帶五十人入宅,協助皇城司搜查。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
“李員外郎與夫人,務必毫髮無傷。”
“得令。”
劉法與苗履各自拔刀,點了五十名甲士,大步流星地跨進了李府門檻。
折可適又對傳令兵道:“傳令下去。李府前後巷口,方圓三里之內,全部封禁。”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傳令兵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巷口便響起了隆隆的腳步聲。
三三兩兩正在遠處張望的災民被甲士們請出了封鎖線。
第227章 李格非被劫持
李府後院,西廂房內。
王氏將手中帕子絞了又絞。
她望着榻邊李格非額上那塊青紫瘀腫,忍不住又開了口。
“夫君,今日本是納吉下聘的大日子,誰料想……”
李格非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言語。
他手中握着一條溼帕子,正敷在額角傷處,帕沿淌下的水漬洇溼了肩頭公服。
他望了望窗外院中堆積的碎冰,又望了望頭頂被砸出幾處豁口的瓦檐,半晌方道。
“天災人禍,豈是人力所能預料的。”
他將溼帕子翻了個面,重新敷上。
“如今音娘跟大郎正在外頭救濟災民。”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若能掙得幾分好名聲...”
王氏聞言,面上憂色非但未減,反又深了一層。
她往前趨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夫君,妾身思來想去,總覺得此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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