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李格非偏過頭來。
王氏咬了咬脣,終是將肚子裏那句已憋了半日的話說了出來。
“十一月的雪雹,偏偏砸在官家下聘之時。”
“夫君你說,會不會是……上天示警,不讓音娘入宮?”
李格非霍然轉過頭來,手中的溼帕子啪地落在膝上。
“胡說八道。”
他額角青筋跳了一跳,牽動了腫包,疼得他嘴角一抽,卻仍是咬着牙道。
“音娘心性純良,才貌雙全,私德無虧。若上天當真降下這等示警,那便是老天瞎了眼。”
王氏心頭一顫。
這話若是放在平日,便是借李格非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
可今日女兒婚事橫遭變故,他急火攻心之下,竟連這等大不敬的言語也罵了出來。
王氏連忙上前,低聲道:“夫君,你彆氣。音娘是什麼性子,妾身能不知道麼?只是……”
李格非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
“行了。莫要再胡說八道了。”
他將那條已涼透的帕子遞過去。
“去替我換條熱的來。再去前頭藥房看看,那副湯藥熬好了沒有。”
“我這頭上的傷得趕緊消腫,若過幾日見不得客,那才真叫失禮。”
王氏伸手去接帕子。
便在此時,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門扇撞在牆上,哐噹一聲響。
兩個身影堵在門口。
當先一人方臉闊口,羊皮易由险醋潘橥叩幕倚迹g明晃晃彆着一把短刀。
身後那人瘦高個,顴骨突起,一雙眼睛骨碌碌地往屋裏亂轉。
“大哥,屋裏有人。”瘦高個道。
“廢話,我瞧見了。”
方臉漢子往屋裏掃了一圈。
太師椅、紫檀案、牆上掛的一幅米襄陽山水,案頭摞着幾卷書,博古架上擱着幾件素淨的瓷器。
雖不富麗,卻處處透着清貴人家的路數。
“那怎麼辦?”瘦高個又問。
方臉漢子沒有答話。
他右手探到腰間,將那把短刀拔了出來。
刀身在昏暗的室內泛着一層幽幽的光。
“既然撞見了,那還能怎麼辦?”
瘦高個吞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大哥,殺人……不太好吧?”
“滾你孃的。”方臉漢子啐了一口,“誰說老子要殺人了?”
他將刀尖朝屋內一指。
“趕緊搜。有什麼值錢的物件,一併帶走。手腳麻利些。”
李格非此時已從榻上站了起來,看到眼前的形式,也知曉發生了何事。
他整了整袍袖,將身子挺直了,盯着門口二人,沉聲道:“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方臉漢子斜眼看他。
“我是禮部員外郎,李格非。”
這話一出,方臉漢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身後的瘦高個面色驟變,扯了扯方臉漢子的袖口:“大哥……”
禮部員外郎。
在汴京固然算不上什麼大員。
可終究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
入室行劫劫到官員家裏,與尋常偷雞摸狗,那是兩回事。
方臉漢子心裏也是一沉。
他原以爲這戶人家不過是尋常殷實商戶。
宅子不大,門臉不張揚,僕從也不算多,怎麼看都不像官吏之家。
可偏偏就是。
事到如今,還能退麼?
他若是此刻退出去,賠個笑臉說走錯了門,這位員外郎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方臉漢子咬了咬牙,將刀往前一送,厲聲道。
“管你是誰。老子只認錢。把錢交出來,我便放過你們夫妻兩個。”
李格非沒想到居然報出身份沒有嚇退兩人,沉默一息。
然後他平聲道:“錢財儘可拿去,不要傷人。”
方臉漢子點頭:“放心。我們也不願傷人。”
他說的是實話。
求財而已,犯不上揹人命。
若是尋常百姓家,拿了錢便走,誰也不認識誰。
可現在是官吏之家,事情便不一樣了。
他心裏已在盤算,錢財到手之後,立刻出城,往南走,離開京畿路,走得越遠越好。
便在此時,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了。
三四個潑皮跌撞而入,當先那人面色煞白,張着嘴,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來。
“外……外面……”
方臉漢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有什麼?”
那人被踹得往前一栽,雙手撐在地上,終於把話說全了。
“有官兵。”
話音未落,院牆外已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
那是靴底踩在碎冰和瓦礫上的聲音,沙沙地,密密地,由遠及近,越逼越近。
方臉漢子心頭一凜,搶到門口往外一望。
院門處,已出現了幾道身影。
那些人穿着青灰色的短褐,手中橫刀已出了鞘,刀身在薄日下泛着冷光。
當先一人正是馮敬,他目光往廂房這邊一掃,手中橫刀一抬,厲聲喝道:“圍住!”
便在此時,皇城司親從官身後又湧上來一片黑影。
那是西北禁軍。
刀盾兵在前,弩手在後。
本就不大的院子,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刀盾兵半蹲舉盾,弩手已散至院牆四角,手中弩機引弦待發。
甲冑與刀兵相撞之聲叮噹不絕,在狹窄的院落中迴盪,震得人心底發顫。
屋內的潑皮們已是面無人色。
有兩個人當場腿就軟了,背靠着牆滑坐下去,嘴脣直哆嗦。
“怎麼……怎麼禁軍也來了?”
“我們就偷點東西,犯不上派禁軍來吧?”
方臉漢子面色鐵青。
他反手一把將房門猛地關上,又拖了一張案几抵在門後,回頭對屋中腥舜蠛鹊馈�
“都聽好了。我們手裏有人質。他們不敢硬衝。”
他喘了口氣,又朝門外厲聲喊道。
“外頭的人聽着!這裏頭有禮部員外郎和他的夫人!你們誰敢進來,我便一刀一個!”
院中,馮敬正欲揮刀令腥似崎T,忽聽得這一聲喊,手中橫刀頓在了半空。
他身側一名李府管事連滾帶爬地搶上前來,顫聲道。
“那是……那是家主跟夫人的臥房。那人說的……怕是真……”
馮敬面色驟變。
便在此時,劉法、苗履二人也已從偏院搜完趕了過來。
聽得管事之言,二人對視一眼,面上同時一沉。
劉法將刀往地上一拄,啐了一口:“好一羣潑皮,竟挾持了李員外。”
苗履皺眉道:“強攻不得。裏頭情形不明,萬一傷了李員外夫婦,你我誰也擔待不起。”
馮敬轉過頭來,對二人抱拳道:“此事已非我等可以決斷。”
劉法點頭。苗履不語。
馮敬繼續道:“必須上報官家。”
劉法將手中橫刀收回鞘中,沉聲道。
“上報歸上報。眼下最要緊的是圍而不攻,穩住局勢。”
“千萬不能逼急了裏頭的亡命之徒。”
他轉過身來,對苗履道:“老苗。你親自去安排。”
“所有弩手撤到院牆外頭,刀盾兵後退十步,把院子空出來。”
“另外——”
他壓低了聲音。
“調幾個精通口舌的弟兄過來。若有變,說不定得靠談。”
苗履點頭,轉身去傳令。
院中的禁軍開始緩緩後撤。
弩手收了弩機,從牆頭撤下。
刀盾兵舉着盾,一步一步退出院門。
院子裏漸漸空了出來,只餘滿地碎冰和方纔腥瞬瘸龅牧鑱y腳印。
馮敬立在院中,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面色陰沉。
他回頭對皇城司的一名親從官道:“立刻派人進宮。將此間情形,稟報給官家。”
那親從官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
消息傳到李府門外時,李清照正站在巷口,被十名皇城司親從官護在當中。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