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話一出,虞策張了張嘴,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蔡京這話,和他方纔堵百官的路數一模一樣。

  你能說皇帝心疼臣子,臣子便能反過來心疼皇帝。

  左右都是一個理。

  虞策氣得鬍鬚都在發顫,憋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那按蔡右丞的意思,國庫如今撥不出錢銀來,那災民便不管了?”

  “某並非此意。”蔡京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從容。

  “某是說,官家不可以平白無故出這份錢。”

  趙似靠在御座上,指尖輕輕叩着扶手,沒有開口。

  他也不知道蔡京想做什麼。

  但他不急。

  蔡京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站出來攔這一下,必有後文。

  果然,蔡京轉過身來,面對趙似,拱手道:“官家的錢,可以先出。但不是白給。”

  殿中又是一靜。

  蔡京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是借。”

  虞策怔住了。

  百官也怔住了。

  “戶部須簽下文書,向官家借這筆錢。等緩過了這一陣,財政寬裕了,這筆錢,得還給官家。”

  國庫找皇帝借錢?

  還打欠條?

  虞策立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腦子裏的算盤珠子噼裏啪啦打了半晌,竟算不出這筆賬是虧是賺。

  殿中百官面面相覷,竊竊私語之聲漸起。

  這事,千百年來聞所未聞。

  皇帝掏錢給國庫,還要國庫打欠條?

  虞策回過神來,也顧不得什麼體統了,拱手便道:“不可!此事萬萬不可!”

  他轉向趙似,語氣激動:“官家,此事不合規矩!”

  “自古以來,哪有國庫向皇帝借錢的道理?”

  “若傳揚出去,後世史官當如何記載?”

  蔡京卻淡淡道:“那國庫沒錢,讓皇帝過苦日子,便合規矩了?”

  虞策一窒。

  蔡京繼續道:“再者說,若官家不出這筆錢,朝廷是不是還得想辦法籌錢賑災?”

  他看向虞策,目光銳利。

  “你虞尚書,是想加賦稅苦百姓呢?還是想苦君父呢?”

  虞策臉色煞白,連退兩步,連連擺手:“沒……臣絕無此意!臣絕無此意!”

  他額上汗珠滾落,語無倫次道:“臣只是覺得……此事……此事於禮不合……”

  曾布一直在旁靜觀,此刻終於開口。

  “虞尚書。”

  他的聲音沉穩。

  “蔡元長說得不無道理。”

  虞策轉頭看向曾布,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曾布緩緩道:“說到底,賑災之錢,本就是該戶部出的。”

  “如今府庫一時週轉不開,官家願意先行墊付,戶部日後歸還。”

  “賬是賬,情是情,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語氣更緩了幾分。

  “你打個欠條文書給官家,等來年稅賦收上來,還了便是。又有何不可?”

  韓忠彥也出班道:“曾相公所言極是。此事於理於情,皆無不可。”

  虞策看着眼前這三個人,尚書左僕射、尚書右僕射、另一位尚書右丞。

  忽然覺得嘴裏有些發苦。

  他明白了。

  這不是在討論合不合規矩。

  這是在給他戶部劃道道。

  他無可奈何,只得躬身道:“臣……遵命。”

  趙似一直在御座上看着這一幕。

  當他看到虞策終於鬆口時,心頭忽然動了一下。

  借錢給國庫?

  蔡京這一手,倒是給了他一個好主意。

  他庫中積攢的現銅、金帛、珍異,摺合近億貫。

  這些錢躺在內庫,便只是錢罷了。

  可若借出去,借給戶部,借給各路州縣,那便不只是錢了。

  那是權力。

  日後他想要推行什麼新政,國庫沒錢,他便借給戶部。

  拿了皇帝的錢,嘴便短了三分。

  想要再以“與民爭利”“不合祖制”之類的由頭來阻撓,便得多掂量掂量。

  更何況,借錢是要還的。

  還不上,那便得在別處讓步。

  法、理、情,便全攥在了他這個皇帝手裏。

  想到此處,他面上卻做出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擺擺手道。

  “朕倒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日子過得差一些又能怎樣?天下百姓日子能過得好,纔是正經。”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不過幾位相公既然都這麼說,朕便依了你們罷。就這樣辦。”

  曾布、韓忠彥、蔡京齊齊躬身:“官家聖明。”

  趙似坐直了身子,語氣一轉,變得利落起來。

  “那便開始商議賑災事宜。”

  他將目光投向曾布。

  “此番賑災,由曾布全盤統籌。”

  曾布躬身:“臣領旨。”

  “蔡京、韓忠彥、章楶輔助。”

  三人依次應聲。

  趙似繼續道:“其他各部,按朝廷慣例,有司配合。”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設置賑災前線指揮一人。”

  殿中忽然安靜下來。

  曾布抬起眼來,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外。

  前線指揮?

  這不是分他的權麼?

  趙似像是沒有看見腥说姆磻Z氣平淡地繼續道:“由翰林學士蘇軾擔任。”

  “兵部右曹侍郎、御史中丞陳師錫輔之。”

  蘇軾與宗澤,陳師錫三人出班領旨。

  曾布的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心思急轉,已隱隱明白了趙似的用意。

  賑災之事千頭萬緒,前線調度、物資發放、傷亡統計,確實需要一個能親臨一線的人。

  蘇軾在地方上輾轉多年,密州賑災、徐州抗洪,皆是親力親爲出了名的。

  讓他去做這個前線指揮,確實合適。

  只是……

  前線指揮向誰彙報?

  是向他這個全盤統籌,還是直接向官家?

  若是後者,那這“全盤統籌”四個字,便有了幾分隔靴搔癢的意思了。

  曾布沒有開口發問。

  這個場合,不是問的時候。

  韓忠彥與蔡京也都沒有說話。

  三人皆是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手,誰也不會在此刻將話挑明。

  趙似見腥藳]有異議,便定調拍板。

  “既無異議,便依此行事。諸卿速速歸位,各司其職。”

  他站起身來,聲音沉了下來。

  “朕只有一個要求,今夜之前,務必讓京城所有受災百姓,都能喫上飯,睡上好覺。”

  百官齊齊躬身:“臣等領旨。”

  靜鞭再響。

  退朝。

  趙似走出垂拱殿時,日頭已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一縷淡白的光。

  殿前丹墀上還殘留着未掃淨的碎冰,在日光下泛着溼漉漉的亮。

  梁從政趨步跟在身後。

  趙似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道:“去告訴蘇軾。”

  梁從政往前湊了半步。

  “讓他帶着李綱,還有他的學生,一起去。”

  “告訴他務實。”

  “要在一線,要以身作則。”

  梁從政應道:“喏。”

  趙似又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另外,派人去曾相公他們那裏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