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2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此言一出,三軍將士齊聲高呼:“萬歲!萬歲!萬歲!”

  聲浪震得城樓上的瓦片簌簌作響。

  百官也上前祝賀。

  折可適立在陣前,望着城樓上翻飛的龍旗,又看着眼前圍着章楶他們賀喜的官員。

  面色有些低沉。

  宗澤站在他身後半步。

  這位進士出身的文官,在西北軍中待了半年,皮膚黑了,身形也瘦了一圈,眼神卻比離京時沉了許多。

  他望着城門口那些朱紫袍服的朝官,目光在文官與武將之間來回逡巡了一回,眉間不由得皺了一下。

  這些朝官對章楶、蔡京、陳師錫等人,恭維之詞溢於言表。

  從政績到文章,從呋I到筆墨,誇得面面俱到。

  可到了折可適、苗履、狄諮、曹誦這些武將面前,便只剩下幾句場面上的套話。

  “將軍辛苦。”

  “此番勞苦功高。”

  說完便轉開了臉,彷彿多站一刻,便沾了武夫的粗鄙之氣。

  折可適面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見過太多。

  苗履卻是不滿之色溢於言表,嘴角往下壓了壓,忍住了沒說什麼。

  劉法面無表情,只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腰間刀柄。

  章楶將這些看在眼裏,卻也只能在心中嘆一口氣。

  他是文官出身,卻領兵多年,比誰都清楚武人的委屈。

  但今日這場合,不是說話的地方。

  午時。

  宮中大慶殿。

  宴席已備。

  席上菜餚水陸畢陳。

  趙似升座。

  向太后與朱太妃陪坐於側,二人今日都換了朝服,神色肅穆中帶着幾分難得的和緩。

  羣臣依次入席。

  文官居左,武將居右。

  斟酒,舉盞,奏樂,一切按儀制走。

  幾輪過後,席上的氣氛便漸漸顯露了出來。

  文官們互相敬酒,談的是文章、政事、即將到來的殿試,以及與遼國和西夏使臣往來的禮儀細節。

  蔡京被一羣人圍着,他應對從容,言語之間滴水不漏。

  陳師錫那邊也不遑多讓,幾個御史臺的言官正湊在他身旁低聲說着什麼,陳師錫不時點頭。

  章楶雖是樞密院事,但他進士出身,又是此番燕雲路主帥,文官們對他也頗爲熱絡。

  只是章楶應付了幾句便不再多言,目光幾次飄向右手邊那幾排。

  那邊的武將席上,氣氛截然不同。

  折可適端着酒杯,面前的菜幾乎沒動。

  苗履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

  狄諮坐在角落裏,誰也不看,只拿筷子撥着盤中一塊炙肉。

  曹誦與王崇儼二人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劉法乾脆靠在椅背上,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像是在假寐。

  沒有文官過來敬酒。

  沒有人過來寒暄。

  那些朱紫袍服的朝官們,端着酒杯從武將席前走過,腳步都不帶停的。

  偶爾有人停下來,也只是朝這邊匆匆舉了舉杯,嘴皮子動一動,連笑容都欠奉,便轉身迴文官那半邊去了。

  彷彿中間那條過道,不是磚石鋪的,而是萬丈深淵。

  趙似坐在御座上,將這些看得分明。

  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面上紋絲不動。

  向太后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嘴脣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朱太妃也察覺了什麼,目光在左右兩排之間掃了個來回,眉頭微微一蹙。

  宴席進行到大半個時辰。

  曾布率先起身,舉盞爲賀。

  他到底是兩朝老臣,措辭典雅,既誇了文官呋I之功,也提到了武將浴血之勞。

  說得很周全,誰也挑不出毛病。

  韓忠彥接着起身,又說了幾句。

  然後是蔡京。

  然後是陳師錫。

  然後是幾位尚書、侍郎。

  一個接一個,辭藻華麗,對仗工整。

  可說到武將時,都只是帶過。

  誰都能聽出來,那幾句話不過是爲了顯得面面俱到。

  宗澤坐在文官席上,心中對於這些久坐京師的文官,越發不滿。

  他是文官出身,進士及第。

  可這半年來在西北,他親眼見過折可適如何在韋州城頭上頂着風沙佈防。

  見過苗履如何在亂軍之中一刀一槍殺出一條血路。

  見過那些邊軍士卒如何在冰天雪地裏啃着凍硬了的乾糧,還在往城牆上搬礌石。

  這些人拿命換來的體面,到了汴京,就只值幾句不鹹不淡的場面話。

  他擱下酒杯,站起身來。

  身旁的同僚拉了他一把:“汝霖,去哪兒?”

  宗澤沒有答話,徑直走到武將席那邊。

  他在折可適案前站定,雙手捧杯,躬身道。

  “折帥。這半年來,宗澤在韋州,多承照拂。今日在殿上,宗澤敬折帥一盞。”

  折可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站起身來,端起酒杯。

  “汝霖,何必呢...我...”

  “文也好,武也罷。”宗澤道,“在宗澤眼裏,皆是一樣,宗帥,請。”

  折可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說話,只將酒杯往前一送,與宗澤的杯碰了一記。

  兩隻酒杯相撞的聲音不大,在嘈雜的殿中幾乎聽不見。

  也根本沒有人關注到這邊。

  但御座上的趙似,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下,隨即又收住了。

  宴席散時,已是未時末。

  百官陸續告退。

  文官們三三兩兩往外走,還在談論着方纔席上的話題。

  武將們走得快,幾乎是一散席便起身離座,頭也不回。

  折可適走在最後。

  他走到殿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輝煌的大殿。

  然後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剛出殿門,便有一個內侍趨步上前,低聲道:“折帥,請留步。官家有請。”

  折可適腳下一頓。

  幾乎就在同時,苗履、劉法、狄諮、曹誦、王崇儼、姚麟等人也都被內侍攔住了。

  “諸位將軍,官家請諸位移步御苑。”

  幾個人面面相覷。

  苗履方纔在席上灌了不少酒,此刻酒意上了臉,說話便有些不加修飾:“御苑?不是剛從殿裏出來麼?還要喫?”

  內侍躬身道:“官家說了,方纔在殿內,諸位喫喝得不自在。所以再擺一席。”

  苗履愣住了。

  折可適也愣住了。

  內侍又轉向另一側:“章相公、蔡右丞、陳侍御、宗侍郎,也請一同前往。”

  章楶正往外走,聞言停住腳步,看了那內侍一眼,若有所思。

  蔡京眼中精光一閃,旋即垂下了眼簾。

  宗澤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什麼,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內侍又道:“蘇學士、曾相公、韓相公,已先行過去了。”

  章楶點了點頭,攏了攏袍袖:“帶路罷。”

  ...

  御苑在宮城西北角,平日是天子散心遊賞之所,種了幾株老梅,養着幾頭麋鹿,還有一池艴帯�

  可今日的御苑,全不似平日的模樣。

  沒有宮燈,沒有遽#瑳]有編鐘罄鼓。

  那些慣常在御宴上演奏的教坊樂工,一個都看不見。

  連侍立的宮娥也沒幾個,只有七八名內侍在幾排烤架之間穿梭忙碌。

  烤架上,整隻的羊正被慢火炙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嗤嗤作響,騰起一陣陣焦香的白煙。

  這香氣在秋夜的涼風裏瀰漫開來,直往人鼻子裏鑽。

  幾張長桌拼在一處,桌上沒有漆金盃盤,只擱着幾疊粗瓷碗。

  長凳一字排開,沒有椅披,沒有鍓|,就是軍營裏那種最尋常的木條凳。

  趙似已換了一身常服,正負手立在一座烤架前,彎着腰跟御廚說着什麼。

  “火再小些,外頭焦了,裏頭還生着呢。得這樣——”他話說到一半,聽見腳步聲,直起身來。

  章楶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