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9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經初步問詢,確是牢裏那些案犯的家眷。”

  那親從官說到這裏,聲音忽然往下沉了一分。

  “另外...”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發現甲冑三副。”

  馮成原本靠椅背坐着,聽到這四個字,霍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馮成聲音有些尖銳,嚇的親從官的聲音都不由得低了幾分。

  “甲。三副。”

  馮成沒有說話。

  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步,皁靴踩在磚地上,一下,又一下。

  然後他停住,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眼裏亮得有些異樣。

  “物證,務必保護好。不得有失。”

  “喏。”

  “那十三人,”

  馮成豎起一根手指。

  “務必讓他們活着。一個都不許死。”

  “喏。”

  “甲冑來歷,”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今夜之前,問出來。”

  親從官抱拳:“屬下明白。”

  馮成又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還有。將地牢裏那些人,全部上銬。押到廳前院內。”

  他抬手指了指外頭,“莊子裏抓來的老幼,也一併帶過去。”

  親從官一愣,隨即會意,高聲應道:“喏!”

  馮成沒有再多說,邁步便往外走。

  穿過值房門檻的瞬間,夕陽從廊柱間斜斜打在他面上,他微微眯了眼。

  心裏只轉着一個念頭。

  官家,臣,沒讓您失望。

  不到一刻鐘,廳前院子裏便站滿了人。

  婦人與老人擠在一處,孩童被大人攥着手或抱在懷裏,有幾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不知發生了何事,兀自哇哇啼哭。

  老人們的臉上是茫然與恐懼交雜的神情,有幾個年長的婦人腿腳發軟,須得左右攙着才不至於癱下去。

  全副武裝的親從官站在廊下,手按刀柄,目光從一張臉掃到另一張臉,像在點數。

  馮成從正廳裏走出來,身後跟着兩名親從官。

  他手中捧着一盞新沏的茶,茶氣氤氳,在夕照裏裊裊上升。

  他撩袍坐到廊前臺階上那把圈椅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一條腿。

  那姿態閒適得很,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自家後院里納涼。

  院中無人敢出聲。

  連嬰兒的啼哭都被婦人用衣襟捂住了。

  然後,一陣鐐銬在地上拖動的悶響從甬道深處傳來。

  嘩啦、嘩啦。

  鐵鏈刮過青石板的聲音。

  十幾名死士被押了出來。

  每人腳上拖着沉重的腳鐐,手上銬着木枷,身上的衣衫襤褸不堪,乾涸的血跡層層疊疊地凝固在布面上。

  他們走得很慢。

  鐐銬太沉,傷也太重,每邁一步都像是從泥沼裏往外拔腿。

  院子裏的人看到他們,先是一陣死寂,繼而炸開了鍋。

  “大郎!”

  “阿爹!”

  “夫君!”

  婦人的尖叫聲、老人的呼喚聲、孩童的哭聲攪作一團。

  有人想往前衝,廊下親從官齊齊拔刀,橫刀出鞘的金屬摩擦聲在暮色裏格外刺耳。

  夕陽恰好從西邊屋脊後透出一線,照在那一排橫刀上。

  寒芒閃爍,像一排冰冷的眼睛。

  往前衝的人僵住了。

  後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些死士被押到院子正中。

  有人抬起頭來,看見了人羣中的父母,看見了妻子懷中的幼子,看見了白髮蒼蒼的老母。

  他嘴脣顫了顫,眼淚便滾了下來。

  鐐銬嘩啦一陣響,那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阿孃...阿爹...”他伏在地上,額頭抵着青磚,聲音從嗓子眼裏往外擠,“兒子不孝...連累你們了。”

  這一聲哭出來,院中的孩童再也繃不住了。

  有七八歲的孩子看見父親被鎖成這般模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渾身發抖。

  幾個幼童跟着哭,哭聲在院子裏來回撞。

  一時之間,院中滿是哭聲。

  馮成皺了皺眉。

  那眉頭皺得極輕,若不是廊下親從官時刻覷着他的臉色,幾乎看不出來。

  他偏過頭,看了身旁的親從官一眼。

  那親從官會意,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收刀!”

  廊下親從官齊齊收刀入鞘。

  刀刃擦過鞘口的金屬聲響成一片,清越而短促,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院中哭聲爲之一滯。

  幾個年長的婦人慌忙捂住懷中孩子的嘴,低聲哄着。

  有男人咳嗽了一聲,旁邊的人立刻投來制止的目光。

  連那些原本嚎啕大哭的幼童,也在大人顫抖的手掌裏漸漸收了聲。

  不過數息工夫,院子裏便清淨了下來。

  只有角落裏一個不足週歲的嬰兒,還不明所以地發出一兩聲啼叫。

  那啼叫聲孤零零的,在這片死寂中倒顯得格外刺耳。

  馮成這才站起身來。

  他手裏依舊端着那盞茶,緩步走下臺階。

  靴底在石階上踏出篤篤的聲響,每一步都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腥诵目谏稀�

  他在臺階下站定,環顧院中諸人,然後緩緩開口。

  “諸位。”

  無人應聲。

  馮成也不在意,端着茶盞呷了一口,方纔不緊不慢地接下去。

  “你們知道,這是哪麼?”

  院中仍是一片沉默。

  有人低着頭,有人攥着衣角,有人偷偷抬眼打量廊下那些全副武裝的親從官,又飛快地將目光收回去。

  馮成微微一笑。

  “這是朝廷的衙門。叫皇城司。”

  他頓了頓,將聲音又放輕了一分。

  “你們或許不甚熟悉。但有一樁,你們只需記住。”

  他抬起眼來,目光從腥嗣嫔弦灰粧哌^。

  “我等,是天子的親軍。”

  話音落下,院中諸人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幾個老人原本佝僂的腰背猛地一僵,婦人們的嘴脣開始發抖。

  他們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只知道有人衝進了莊子,殺了人,將他們像牲口一般趕上了車。

  雖說他們原本便覺着這些該是官府的人,但萬萬沒想到,竟是天子的親軍。

  只有那十幾個戴着枷鎖跪在地上的死士,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有的,只是深深的痛苦。

  馮成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忽然往上提了一截。

  “爲何抓你們?”他抬起手來,手指從左到右劃了半圈,“很簡單。”

  “因爲你們的兒子。你們的夫君。”

  他將手中茶盞猛地往地上一摔。

  瓷片四濺,茶水在青磚上潑開一片暗色的溼痕。

  “帜妗T旆础!�

  四個字,一個比一個重,像四記鐵錘砸在腥诵目凇�

  院子裏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幾個年長的人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跪在地上的兒子。

  他們的嘴脣在動,卻發不出聲來。

  而那些跪着的人,或低着頭,或咬着牙,或閉上了眼。

  沒有一個人開口辯解。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靜了數息。

  跪着的人中忽然有一人抬起頭來,面上肌肉扭曲。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犯的罪,爲何要牽連家人?”

  馮成聞言,先是怔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翻上來,越來越大,最後竟仰頭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