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5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夫宰相者日理萬機,非強力不能勝。

  朕念卿春秋已高,不忍以庶務勞卿。

  今特除卿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進位平章軍國重事,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參決軍國大議。

  仍賜錢二百貫、絹二十匹,以旌勳勞。

  於戲。

  優賢尚齒,國家之令典。

  體國忘勞,臣子之素心。

  卿其勉膺殊命,永綏福履。

  可。主者施行。

  元符三年八月十九日

  筆擱墨幹,韓忠彥將帛書捧起,從頭至尾又唸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褒其功,削其權而不落痕跡。

  面子給足,裏子抽走。

  他甚至特意在行文中將平章軍國重事的班序寫得格外體面,“班在宰相之上,五日一入朝”,看上去何等尊崇。

  但五日一入朝,便意味着五日纔來一次政事堂。

  這朝廷裏的事,一日便能變三回,誰還會等一個五日纔來一趟的老相公拿主意?

  不過是供起來罷了。

  韓忠彥將制書卷好,裝入黃綾匣中,喚來門外候着的小黃門。

  “送福寧殿,面呈官家。”

  福寧殿中。

  趙似接過黃綾匣展開制書,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面上沒什麼表情。

  看完,他只說了兩個字:“可用。”

  隨即將制書遞給一旁的梁從政。

  “用璽。”

  梁從政捧過制書,趨至御案一側。

  案上已鋪好了硃砂印泥,一方“皇帝之寶”的玉璽端端正正擱在紫檀木託上。

  他屏息凝神,將璽印按入朱泥,又在制書末尾年月處穩穩壓下。

  硃紅的方印落在帛書上,像是一道槌音落定。

  趙似看着那方鮮紅的璽印,忽然道:“你親自去政事堂宣。”

  “喏。”

  ...

  梁從政帶着兩名內侍,穿廊過廡,一路到了政事堂。

  堂前門子見他手捧黃綾,身後還跟着兩名小黃門,不敢怠慢,連忙趨前打簾。

  梁從政跨入堂中。

  政事堂此刻冷冷清清,堂中只有兩人。

  東首那張紫檀大案後,章惇正坐。

  西首一案之後,是曾布。

  兩人之間隔着三丈有餘的青磚地,中間擺着兩排長案,案上公文摞得整整齊齊,卻無人翻動。

  堂中的氣氛有些微妙,這兩人正在進行一場不太愉快的對話。

  章惇正端着一盞茶,目光越過茶盞,似笑非笑地看着曾布。

  曾布則微微側身,半張臉對着章惇,半張臉對着門口,臉上掛着那副萬年不變的溫吞笑容。

  梁從政進門時,恰好聽見章惇說了半句話。

  “……曾子宣此番在汴京,可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了。”

  聲音不大,語氣也淡,但字與字之間夾着一根根看不見的刺。

  曾布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子厚說笑了。”

  他將笏板換了一隻手,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

  “不過是替大宋,做些分內的事罷了。”

  “分內的事。”

  章惇將這三個字慢悠悠地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中卻全無笑意。

  “說得好。放心,你的計劃,快要成功了。”

  曾布的笑容僵了一瞬。

  “子厚何意?”

  章惇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早已涼透的茶麪,呷了一口,目光越過盞沿,落在正踏入門檻的梁從政身上。

  “梁都監。”他放下茶盞,微微頷首,語氣裏倒沒什麼敵意。

  梁從政在堂中站定,朝兩人分別拱手。

  “章相公。曾相公。”

  曾布起身回禮,面上已恢復了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

  章惇也站了起來,禮節性地拱了拱手,眉頭卻微微皺起,他看見了梁從政手中那捲黃綾。

  “有旨意。”梁從政展開黃綾,頓了頓,目光從章惇面上掃過。

  章惇撩袍,趨前兩步,躬身行禮。

  梁從政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敕:朕聞古者設官分職,所以敘賢能、均勞逸也。”

  “具官章惇。器識宏深,材猷敏贍……”

  他讀得不快,字字清晰。

  章惇彎着腰,聽着。

  當梁從政讀到“今特除卿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進位平章軍國重事”時。

  章惇的身子紋絲未動,彷彿只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站在一旁的曾布,眼睛卻亮了。

  平章軍國重事。

  官家這是在給章惇明升暗降。

  政事堂的首相位置,就此空出來了。

  他忽然想起方纔章惇那句沒頭沒尾的“你的計劃,快要成功了”。

  原來指的是這個。

  曾布的目光不由自主要往章惇臉上移,但他忍住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

  昨日章惇入宮,究竟與官家說了什麼?

  梁從政的宣讀已至末尾。

  “……可。主者施行。”

  章惇應當上前,跪下,雙手接過黃綾,口稱“臣領旨謝恩”。

  這是規矩。

  但章惇沒有動。

  他直起身來,從袖中緩緩掏出一份札子。

  摺痕整齊,封皮潔淨,墨跡半乾,顯然不是臨時起意寫就——是早就備好了的。

  “梁都監。”章惇的聲音平穩如常,“恕臣不能接旨。”

  梁從政的笑容凍在了臉上。

  章惇將札子往前一遞,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臣老邁昏聵,已無餘力處理政事。臣請乞骸骨。”

  曾布的瞳孔猛地一縮。

  乞骸骨?

  章惇?

  那個但凡能多幹一天便絕不會少幹半個時辰的章惇?

  那個被貶到嶺南都要上書言事的章惇?

  他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半分質疑,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將所有的驚疑與盤算都壓在眼皮底下。

  梁從政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他沒有去接那份札子,只是盯着章惇,聲音裏壓着怒意。

  “章相公。官家不追究你昨日大不敬之罪,反而以平章軍國重事之尊榮於你。你如今這乞骸骨——何意?”

  章惇面上神色不變。

  他直起身來,雙手仍捧着那份札子,目光從梁從政臉上平平移過,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物。

  “只是近些年,忙於政事,身體老朽。想要回鄉歸養罷了。”

  他將札子擱在身旁的桌案上,動作不重,卻擱得端端正正。

  “勞煩都知了。”

  說罷,轉身。

  袍袖一振,步伐沉穩,從政事堂的側門走了出去。

  梁從政望着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胸口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來也下不去。

  好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這個章惇……實在過分得不像樣。”

  曾布在旁,一直沉默。

  待章惇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在廊道盡頭,他才緩緩上前,拱手道。

  “梁都監,方纔所言‘大不敬’——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梁從政轉過頭來。

  他看着曾布那張寫滿好奇的臉,心中念頭急轉。

  官家昨日顧念舊情,沒有治章惇的罪。

  如今章惇非但不領情,反而以乞骸骨相挾。

  若外間不知內情,只怕會以爲官家怎生逼迫了這位勞苦功高的老相公。

  這事必須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將昨夜福寧殿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官家如何以禮相待,稱章惇表字,賜座奉茶,推心置腹地談新舊黨爭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