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房崇冷哼了一聲:“他既然要來攻城,那便攻城。”
“我甘陵城高三丈,城內守軍不下六千,糧食可支兩年之用,並且早已屯積了大量的守城器械。”
“我要看他到底如何來攻。”
陳延說道:“事已至此,韓使君已經把我們放棄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向劉晟投降?”
周岑突然大怒,指着陳延的鼻子大罵:“那韓馥膽小如鼠,難道你也是嗎?六千人難道守不住一座城池?何必畏他如虎?”
“我們該守就守,他要是想把城池打下來,就必須要答應我們的條件。”
“他六萬人來攻,我要看一下他敢死傷多少人。”
旁邊的房崇拉住了周岑的衣袖,出來說道:“陳國相不必如此擔心,劉晟雖是有六七萬人,可劉晟也並非沒有危機啊!”
“韓使君盯着他呢,就盼着他大受損失。”
“如今他們雖然放棄我們,可是我們並非沒有希望。”
陳延很想問他們的希望到底在哪裏。可看着兩人怒不可遏的模樣,他也沒好直接問。
房崇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說道:“六千人足夠堅守城池,無需太久,只需要守住兩三個月即可。”
“他們若是強行攻城,兩三個月下來,死傷之人絕對不下兩萬。”
“六萬幽州軍若死傷兩萬,韓使君見此機會,必定捲土重來。”
“這是他的大好機會,也是他唯一能夠挫敗劉晟的機會,他絕對不會錯過。”
“劉晟若不全力進攻城池,就沒有辦法攻下我們,只能夠答應我們的條件。”
陳延竟覺得很是合理。他抬頭看了一眼房崇。
只聽房崇說道:“韓使君的擔憂,我們也明白。所以我們早就幫陳國相還有中尉想好了退路。”
陳延愣了一下,問道:“退路何在?”
突然,就看房崇拿起了手上的杯子,直接砰的一聲敲在了地上。
聽到這聲音,外面突然傳來了陣陣的騷動。
陳延的管家急不可耐地跑了進來,大喊:“國相,出事了!出事了!有士兵打開了府門。”
“放……放……”
這個“放”字說了兩三次,可終究說不出來了。
他驚恐地看着房崇和周岑。
陳延和鍾武也很驚駭地看着這兩人,他猜到這兩人要做什麼了。
果然,外面廝殺已畢,衝進來一夥渾身浴血的人,領頭的正是周岑的兒子周朗。
房崇看着面前的陳延說道:“陳延,陳國相,我們軟禁了你們,並非是爲了造反,也不會傷害你們。你們在國相府好生待上幾日,換個住處好生待上幾日,待上一段時間。等我們把此事擺平了,就會放你出來的。到時候定然向兩位請罪。”
陳延也是驚恐,說道:“此事不可,此事不可啊!”
可是房崇的手下人哪管他那些,一擁而上將這兩人綁了,便拉了下去。
直到這兩人被拉了出去,周岑還是冷冷地看着他們背影,說道:“此二人關起來也好,否則必然誤我等大事。”
房崇走了上前,在主位上坐了下來。沒有多說什麼,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陳延、鍾武兩人想投降,他們兩個當然是清楚的。但這是他們不可接受的。
他先前說的那些話並非虛假,而是他們的判斷。並且他們很有信心,這一座甘陵城池的得失,必定會影響一個劉晟這個勢力的興衰。
房崇看着面前周岑,說道:“三個月,只要守住三個月,情況就肯定會有所改變。”
周岑隱晦地看了一眼房崇坐的那個主位,有些不痛快,可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內訌的時候:“既然這樣,那我就回家安排,一定要把這甘陵給守住。”
房崇說道:“事到如今,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就不需有任何的猶豫,誰敢投降,一律誅殺。”
周岑心中一凜,沒說什麼,退了出去。
等到周岑退走了,房崇派人把自己的弟弟房淼找了過來,說道:“現在都準備好了嗎?”
房淼有些猶豫,說道:“兄長,真的就要這樣做嗎?”
房崇說道:“那麼多的土地,總不能白白丟出。土地沒了,咱們就是無根浮萍。咱們啊,也算是我大漢頂尖世家大族了。土地沒有了,我們房家馬上就會由盛轉衰。就算將來朝廷又或者別的勢力,再把這甘陵郡打回去,我們的土地也回不來了。要拼一拼。”
“但是家族存亡,終究不能全拼在這上面。你們這一支,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就連夜出城吧。往西邊跑,然後南下,去揚州吧。很多世家大族不都逃到揚州去了嗎?我們也去。家裏的浮財你們全部拿走,去到那邊能買多少土地就買多少土地吧。”
“如今這天下亂糟糟的,將來的情況我看不會太好。各地的州郡長官只怕要內鬥。就算戰爭結束,就算我們真的守住了,你們也別再回來了,就定居在那邊吧,多通書信即可。”
房淼看了面前的房崇,禁不住潸然淚下,說道:“兄長,這實在是……”
房崇起身扶起了他,說道:“去吧,這是我房家該有這麼一劫啊。”
當天夜裏,有一座城門打開了。房淼帶着他那一支一百多人,加上將近四五百的護衛直接離開了甘陵城。他們走的是西門。
同時,北門也打開了,跑出去另外一支人馬。這支人馬是周家的另外一支小宗。
房、周兩家都決定據城死守。可劉晟的主力大軍還沒來,還沒圍城。
在這個關頭,他們兩家做出了同樣的決定,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站在城樓上的房崇和周岑兩個人,看着這兩支隊伍離去,互相看了一眼,都百感交集。
他們要是守住了,那當然好。
可守不住,他們離去的這兩家,只怕也在這天下泛不起什麼水花。可能連個三流世家都不如了。
兩家走的是兩個方向。
可是第二天,城下出現了一隊騎兵。
正是負責巡邏甘陵周邊的闕機,親自率領五千軹部人馬來到城外。
他手下有數百騎兵舉着木杆,木杆上串着人頭。
正待在國相府一夜未眠的房崇和周岑,得知消息後心中大驚。
房崇的杯子跌落在地:“你說城外來了一支敵軍,還用木杆串着數百人頭?”
那管家嚎啕大哭,說道:“家主,確是如此啊。”
房崇和周岑連忙拔腿就跑,眼中皆充滿血絲,心裏極度惶恐。
兩人跑到城牆上面,往城外一看,便發現城下有打扮顯然不是一般漢軍騎兵的幽州軍軹部騎兵。
闕機哈哈大笑,往城上大喊:“上面的,我們昨天晚上抓到了一隊逃竄的老鼠,你們看一看,認不認得?”
闕機指了指城下,說:“丟過去。”
騎兵催動戰馬,藉着馬速,將手中的木杆投了過去,投到城牆底下。
房崇紅着眼大喊:“射!射死他們!”
城上的守軍紛紛放箭。
可闕機手下的騎兵大多帶着騎兵盾,只有一人被射傷,其他人皆是無礙。
闕機又是大笑,說道:“撤!”
他直接帶人跑了。但房崇和周岑知道,他們只是不在城下,卻在周邊遊竄。
房崇、周岑兩人皆是涕淚俱下。
房崇拉着旁邊一個軍侯,說:“放木幌氯ィ讶祟^都撿上來。城下的人頭,咱們站在城樓上,隔得又遠,根本認不出來。從上面放下幾個木唬畔氯ァ!�
有士兵下去把人頭撿了,扔進木谎Y面,又將那士兵和木焕松蟻怼�
房崇和周岑連忙去看,各自捧起一個頭顱。
周岑一看,嚎啕大哭,那正是他的侄子。
房崇一看不是自己的家人,又去看其他的,一個又一個,拿起來看。
越看,他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哭聲也慢慢小了起來。
他看向周岑,嚥了咽口水,臉上卻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了。
他看着這些有些熟悉,但不是自己家族的人頭,心裏已經回過味來了。
還記得出城之前,他告訴過房淼,讓他們出城之後,儘量根據探好的偏僻小路走,千萬不要走大路。
若遇路難走,便把馬車丟棄,也不算什麼,先逃出清河國,再另外購買馬車往南邊去便罷了。
果然奏效了。
這些人頭全部都是周家的。是昨天晚上出城的那批,一看就是。
看這情況,是鮮卑騎兵在巡邏的路上發現了他們,然後將他們全部殺了,將人頭送了回來。
不知爲何,現在的房崇本該有些感同身受,潸然淚下才是。可他實話實說,有些哭不出來了。反倒有一絲喜色湧上了心頭。
周家如何,他尚且不管。可起碼他的家人逃了出去。
讓周家保持憤怒也是件好事。
周家與劉晟越是不死不休,那麼作戰就會越發勇猛。
周岑也發現了這個事情,他一個房氏的人頭都沒有找到。悲痛之中,他扭頭回來,看着房崇,恨得牙癢癢的,可又實在罵不出口。
房崇臉色也是一陣悲痛,走了上去,扶起了周岑:“周兄,不要太難過了。那劉晟殺了你們家那麼多人,應該化悲憤爲力量纔是。”
聽到這話,周岑更加後悔,他們如果投降,都未必會死那麼多人。
周家人哭哭啼啼的,把這些首級全部收攏了起來。
他們也不敢再派人出城了,只能先尋來石灰,先把家人醃製了起來。
在這種時候給家人撒石灰,這些周家人手腳都發抖。
就在第二天,劉晟的軍隊到了。
房崇他們兩個說起來都是文官,雖家中有部曲,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大規模的軍隊。
六萬人向他們城池靠近,縱隊時便如一頭看不到盡頭的長龍,而大規模行軍時,黑壓壓的一片,如漫山遍野。
劉晟手下的軍隊來到甘陵城外,首先紮下了營寨。
劉晟帶着手下的兵馬,騎着馬來到城下,在城上弩箭的射程外,觀察着這座城池。
闕機在他旁邊,向他稟報着昨天的事情。
城裏面有人派人出城,被他攔住了,殺了。
他搓着手說道:“主公,我怕認不出城裏面跑出來的人是誰,還把他們領頭的人頭顱砍下來,沒有丟回城內,用石灰醃過了,要不我現在拿來給你一觀?”
劉晟一頓,擺了擺手:“不必了,你留着收藏吧。”
闕機嘴角扯了扯。他
其實跟草原上的一些渾人不一樣,他沒有收藏這玩意的愛好。
他如今也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了。
草原上有些野蠻的鮮卑人,喜歡拿敵人的頭顱來打造成酒器,多麼野蠻。
他對於那種野鮮卑很是鄙視。
現在他早已改過自新,是劉晟手下的官員了,怎麼能夠做這種事情呢?
就在他尋摸着要不要給劉晟解釋一下,他並沒有這個愛好的時候,劉晟已經把這甘陵城觀察得差不多了。
他感覺有些不自在,城上好像有一道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但是他也沒有太過介意,仇恨他的眼神多了去了。
事實上他感覺也沒有錯。
城上,房崇、周岑兩個人正在死死地盯着城下面的這支騎隊。
領先的那個人的裝扮,一看就猜到,那人就是劉晟。
周岑喃喃說道:“劉晟,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如果從劉晟起兵開始,死在他手下,或者間接死在劉晟手下的人的家人,都想找劉晟報仇,一天十個人來砍劉晟一刀,那輪十年,也輪不到城上那道目光的主人。
劉晟回營了。
房崇有些後悔,他看着這支規模龐大的軍隊,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有些猶豫,甚至開始反思自己堅定要抵抗劉晟的想法到底對不對。
現在看起來,以劉晟軍隊的雄壯,還有那些高到不成樣子的投石車,他感覺自己守住城池很難了。
可是這個時候,他心裏剛有這些想法,又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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