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角的二师兄
只是他覺得有些擔心,劉晟如今無論如何都是朝廷的大臣,接受了朝廷的招撫,甚至在這天下還有個忠臣的名聲。
只是趙隨想起了劉晟那忠臣的名聲,他自己都想笑。
不過,劉晟無論是真忠臣也好,又或是假忠臣也罷,可是從他起兵造反到現在,不過三四年時光,從一個連官職都沒有的仕宦之家子弟,到現在坐擁一州之地,還有數萬大軍相隨。
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叩溃芍^不凡。
他越瞭解劉晟,便越覺得劉晟深不可測。
他一路東來,隱姓埋名,帶着手下的護衛來到幽州,一路上也見了太多的慘相。
哪怕是豫州、兗州這些被認爲是天下最爲富庶的州,可是百姓們還是大量地流離失所,道路上充斥着大量的流民,溝渠裏還有白骨尚未掩埋。
百姓們羣而爲盜,又或者是易子而食,甚至淪爲他人的食物,可謂不堪。
哪怕讓他一個在西涼見慣了廝殺心硬如鐵的人,來到了這東邊,看到了這般接連不斷的慘狀,還是讓他莫名覺得,這大漢估計要完了。
西涼那邊長久戰亂,是這樣也就罷了,可怎麼整個大漢都是這般模樣?
隨後他進入幽州,他發現幽州的情況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他原本以爲劉晟手下數萬大軍,要養兵,百姓們的情況應該會很差。
可幽州的百姓們要是說過得非常好,那也不對,但至少能活下來。
同時,幽州還在逐漸地接納流民、安置流民。
在幽州的地面上,竟然沒怎麼見過匪盜,尤其是這個情況,讓他久久不能接受。
趙隨一路東來,他可是遇到過數十股匪盜的。
他僞裝成商隊,足足帶了三十多名護衛,而如今他的護衛,不過就剩下了不到二十個。
劉晟的治政水平之強,倒是很讓他訝異。
可他又研究了一下,他又發現劉晟收的賦稅其實不低。
畢竟劉晟要養數萬大軍,不但要防備北邊的胡人,還要防備南邊的冀州,防備朝廷出大軍打他。養一支強大的軍隊,那是必須的。
也幸好劉晟麾下的軍隊,除了常備軍以外,其他都是府軍,這倒是爲他減輕了一部分壓力。
當然了,劉晟的賦稅既然與朝廷相差無幾,可爲何幽州的百姓能活下來,其他州的百姓卻活不下來呢?
趙隨在這幽州逛了小半個月,終究得出了一個結論,吏治。
朝廷的吏治出了大問題。
朝廷那些官員想要升官,想要坐穩位置,甚至只是不想要自己的位置被別人佔了,那也得給朝廷上交一部分錢財,以鞏固自己的位置。
官員想要升遷,那要付出的錢財,自然就更多了。
而幽州卻沒有這個問題。
幽州的吏治由劉晟自己掌控,甚至他任命的官員,也不用管朝廷同不同意。但是朝廷爲了安撫劉晟,一般都會捏着鼻子,承認劉晟任命的官職。
劉晟在幽州所留用的官員,都是有可取之處的,又大肆地哂昧艘恍┬氯耍ㄒ恍┏錾黹T第不算太好,卻極有才華的官員。
當然了,也不說劉晟麾下沒有世家大族。
他聽聞,如今準備去上任的那涿郡太守,也不過二十多歲。
二十多歲,兩千石的官員。
這讓他感覺到蔚爲壯觀。
聽說這個張既還出自於馮翊張氏。
一個馮翊大士族張氏的嫡子,竟然跑到了幽州來劉晟麾下效力了,這可真是讓人感到很震驚。
也不知道劉晟是通過什麼手段招攬的這個人。
朝廷的吏治腐敗,加上世家大族兼併土地,百姓們活不下去,貧無立錐之地。
百姓們都活不下去了,這爲盜的自然不少,這天下自然就亂了。
現在天下大多數的官員是怎麼做事的,趙隨又如何不知?
雖是朝廷定下的賦稅,可百姓們承受的賦稅往往是兩倍、三倍甚至四倍。剛好天下大亂,盜匪風起,各地的官員便用着備匪、備寇之類的方法,增加名目,盤剝百姓。
世家大族是不敢盤剝的,壓力便全部加到了普通百姓的身上。
這就是爲什麼劉晟手下收的稅,明明跟天下其他地方的賦稅差不多,可是卻展現出了這種巨大的差異。同樣的稅,幽州活得下去,其他很多地方的百姓卻活不下去了。
趙隨研究了半天,他不得不承認,劉晟可謂是明主啊。
他雖是馬騰的部下,可是他對馬騰的將來不太看好。馬騰雖是伏波將軍之後,可在他看來也不過就是一介莽夫。他是看不上馬騰的,可他又必須要投靠馬騰。不投靠馬騰,他也活不下去了。
他原本是涼州刺史耿鄙的部下,可耿鄙死了。他逃難回家,剛好被馬騰所獲,被迫無奈,這才投了馬騰。表現得也還算恭順,這便被派來遊說劉晟。
不過,這恰巧也證明了馬騰手下並沒有什麼太多可用的文吏。馬騰甚至沒有像劉晟一樣,早早就培養了一批自己可用的文人。
對於能否來遊說劉晟,他愈發地沒有信心了。
他走到窗外,看着這街上絡繹不絕的人。他突然覺得劉晟跟馬騰是有巨大區別的。
而馬騰的心目中,可能還認爲劉晟是個亂匪出身的,終究還是會接受他那個合縱連橫的策略。可他從這幽州的佈置來看,劉晟的實力要比馬騰想象的要深太多,深得太多了。
這樣一個老稚钏愕娜耍难Y做何考量,並不是他能夠理解的。
何況馬騰的實力與劉晟相比,也差太多了。如今劉晟佔據一州之地,而馬騰呢,只有一個郡。馬騰、韓遂等人,連整個涼州都無法佔據,只佔據了西涼一隅。這樣的人,在劉晟面前,只怕算不得什麼。
想到了這裏,他竟有幾分孤苦無依。在馬騰這樣的人手下幹活,焉能長久啊?
終究,哪怕揹負着伏波將軍後人的名聲,恐怕馬騰也不過一介倏堋�
正在他思量之間,手下人稟報,說是劉晟派人來了,要接他到刺史府相見。
趙隨這纔回過了神來。
只看,進來了一文士。那文士十分年輕,看着約摸二十來歲。
兩人見了禮,趙隨做了自我介紹,對面的人也做了自我介紹,說道:“趙功曹,我乃幽州刺史府麾下記室參軍,簡雍,表字憲和,這邊有禮了。”
趙隨有些驚訝地看着面前的簡雍,二十多歲竟然就能當上記室參軍了嗎?
都說劉晟手下的官員大多十分年輕,如今看來果然如此啊。
這參軍,倒也沒有什麼。可要是加上了“記室”這兩個字,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看着面前這個簡雍,他心裏非常明白,這個簡雍雖然年輕,可自己不該輕視他。
因爲這個人能當上記室參軍,那就代表着這個人是劉晟的心腹。
所謂的記室參軍,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祕書,並且是這幽州實際掌控人的祕書,職權倒是不低了。
而簡雍原本也確實只是參軍,可是他北上游說槐頭成功,給幽州立了個大功,因此有所升遷。
只是可惜的是,劉晟爲他向朝廷請功,藉此封他爲關內侯,被朝廷駁回了。
這倒是讓簡雍感覺到有些惋惜。
他也知道憑藉這個單一的功勞,想封他爲關內侯,太難了。
可要怪也只能怪朝廷,畢竟劉晟是真給他請封了,只是不成罷了。
請封不成,劉晟給他升了官,還給他賞了一筆錢財。他倒也不失落,機會還在後面呢。
只看簡雍對趙隨說道:“還請足下跟我去一趟幽州刺史府吧。”
趙隨躬身說道:“還請稍等,我這邊換套衣袍。”
簡雍點了點頭,說道:“那我便在廳中,等候趙功曹了。”
說着,簡雍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趙隨換了一身嶄新的袍服走了出來。
簡雍看了一眼趙隨,眼神裏面露出了一絲憐憫,也沒多說什麼。
他之所以憐憫,是他在劉晟身邊,根據劉晟一向的做派,他感覺這個趙隨的下場不會太好。而偏偏這趙隨長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也算是相對不錯。可惜了。
亂世之中,哪怕一張臉皮也是有用的,可很多時候,一張臉皮並不能保命。
他眼神裏流露出的那一絲憐憫,被趙隨捕捉到了。他的心裏漏了兩拍。隨後,他的頭微微低下,跟隨在簡雍的身後。
他聯想到了王芬的使者。
王芬的使者被劉晟交到了朝廷去。當年王芬的使者出身更好,故太尉陳蕃之子陳逸,都這樣被腰斬棄市,何況他一個趙隨。
他走了出來,上了一架馬車。簡雍帶他來到了刺史府。
稍等候,簡雍先進裏面通稟。
簡雍帶着他來到了刺史府的正堂。
趙隨進入正堂,抬頭一看,發現這正堂裏面人還真是不少。幽州軍文武官員分立兩邊,劉晟正坐在主位上。
此時的劉晟一身紅袍,腰上戴着印綬,另一側配着玉,頭上戴着一頂進賢冠。
趙隨微微一說,年紀輕輕的,確實不凡,確實乃是人主之相。
再跟那馬騰一番對比,趙隨更加失望了。
他對劉晟下拜,說道:“拜見軹侯劉使君。”
劉晟看了看這趙隨,發現這廝確實長了一副好皮囊,笑問道:“卿本佳人,奈何從傺剑俊�
聽到這話,趙隨露出了苦笑,說道:“亂世之中,欲留性命,實不得不爲也。”
這話倒是說得十分直率。此言一出,在場的文武諸將對他倒是多了幾分好感。
劉晟點了點頭,也沒有羞辱他,笑着說道:“入座吧。”
有人給他準備了一個座位。他列入席中,與幽州軍文武坐在一起。身邊的官員與他相反。
他也沒好去打聽身邊的人是誰。
只不過劉晟給他安排了個坐席,已經算是比較靠前的了,算是對他一個外來使者的尊重。
而他身邊左邊的這個文吏也確實不是一般人,坐在他左邊的乃是糜竺,坐在右邊的他倒是認識,就是剛纔帶他來的簡雍。
劉晟看了看這趙隨,問道:“馬騰派你來,所爲何事啊?”
趙隨聽到劉晟說的話,眉頭輕輕皺了一皺。
劉晟對馬騰的稱呼,直接就是稱呼馬騰的名字,甚至連一句馬將軍也不說。
按理說,這是不符合禮儀的,也是對馬騰,甚至對他這個使者都有些不尊重。
可是這個趙隨,稍作思量,也是有些無奈。
那不然呢?
他希望劉晟對馬騰的稱呼是什麼?馬將軍嗎?這個將軍從何而來啊?馬騰都已經造反了。
要不然稱什麼?馬府君?
太過荒謬。
無論如何,現在劉晟是朝廷承認的官員了,是幽州刺史。
劉晟還是個縣侯,還是個後將軍。而馬騰如今不過就是一介倏堋�
僅僅幾年時光,這一切都變了。那時候馬騰纔是大漢的將軍,而劉晟纔是倏馨 �
他臉上露出苦笑,對劉晟說道:“劉使君快言快語,在下也不隱瞞。我家將軍希望與劉使君聯合。”
他這話一出,腥丝醋炮w隨一眼,然後就把目光都聚集到了戲志才的身上。
微妙的眼神轉動,趙隨是察覺到了,只是他心中有些不解,他要過來找這劉晟聯合。
此言一出,大家不看他,偏偏去看爲首的那個文官,又是何用意?
哪怕他這次來,劉晟沒有給他介紹自己手下的臣僚,可他也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誰。天下人皆知劉晟麾下的文官之首就是戲志才,再配上此人的年齡,這個人必定是戲志才無疑。
戲志才正襟危坐,對旁人的眼光毫不在意。
大家都沒猜出來馬騰派這個使者是來找劉晟聯合的,就他猜出來了。
可是在這裏,戲志纔看來,不過是其他人愚鈍罷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那唯一有可能的,那就肯定是答案。
戲志才如此高傲之人,又怎麼可能會因爲別人讚賞的目光沾沾自喜?
在場的人按照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都不由得有些敬佩。要不怎麼說人家是劉晟麾下文官之首呢?要不怎麼說劉晟每次出征都把這後方交給戲志才呢?這戲志才呀,那真的是既有才華,又對劉晟忠心。
董昭等人心裏都有點失落。就憑戲志才的這個才華,他們很想在功勞上勝過對方,那怕是有些難的。想爬到戲志才頭上,那可能不太可能了。
看到趙隨不解,劉晟倒是說道:“我家戲軍師便推斷,馬騰派趙功曹你前來,乃是打算與我等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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