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秦業終於抬起頭:“赦大爺是真心要結這門親?”
“我若還不真心就不會自己跑這一趟了。”賈赦道,“你出去問問,老爺我什麼時候親自登門給人說過親?也就是你家女兒,換別家我連門都懶得出。”
秦業聽到這裏,終於點了頭。
“那……那下官應了。”
賈赦大喜,當即讓官媒把兩家庚帖拿出來換了,又立了婚書,過了納采之禮。
秦業按手印時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嚇的。
等一切弄完,賈赦起身告辭,秦業送到門口。
賈赦上了馬,臉上笑得跟花一樣。
他沒直接回榮國府,而是讓林之孝先帶人回去,自己打馬往皇城方向去了。
賈赦一路到了宮門前,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對當值的禁衛報了名號:“臣賈赦,有要事求見聖上。”
禁衛見他隻身前來,又無通傳,本要攔下。
賈赦從袖中摸出一面舊銅牌,遞了過去,那是早年隨侍東宮時得的。
禁衛接過去看了看,不再多言,轉身進去通稟。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裏頭纔出來個小內侍,笑着引他進去。
賈赦一路走得極規矩。
到了太上宮,老聖人正躺在榻上,手裏拿着一卷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真是稀罕。”老聖人道,“你小子平時躲朕還來不及,今日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賈赦跪下,先叩了個頭:“臣有罪,不敢不來。”
老聖人嗤笑一聲:“你什麼時候這麼老實了?說吧,又打什麼主意。”
賈赦道:“臣不敢,臣今日擅自給犬子定了一門親,特來向聖上請罪。”
老聖人翻書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後才道:“哪家的姑娘?”
“秦家。”賈赦道,“營繕郎秦業之女。”
老聖人慢慢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秦家。”
“是。”
老聖人道:“你剛丟了一面免死鐵券,就這麼急着再給榮國府找一道護身符?”
賈赦忙道:“聖上明鑑,臣不敢有此心。只是那孩子不該一直在外頭漂着,臣想着,若能在榮國府裏安頓下來,於她,於那……於舊人,都好。”
老聖人沉默。
殿裏靜下來,只聞窗外風過廊下的輕響。
半晌,老聖人才開口道:“你倒還念着舊情。”
賈赦低聲道:“臣沒別的本事,只有這點記性還不差。”
老聖人看着他,眼神有些複雜:“罷了,你既然已經把事辦了,朕也不攔你,這門親,朕認了。”
賈赦忙叩首:“謝聖上成全。”
老聖人道:“謝不謝的倒在其次。你把她接進府裏,往後便得護住了。她安好,朕也少了樁心事。她若不好……”
他沒把後頭的話說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心裏有數。”
賈赦道:“臣明白,只要臣活着一日,便不叫那孩子受一分委屈。”
老聖人點了點頭,語氣軟了幾分:“去吧,府裏若有人問,就說朕也是點過頭的。”
賈赦應聲退下。
出了宮門,賈赦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第117章 把榮禧堂還來
賈赦從宮裏回來,剛進大門就被賈母派來的人攔住了。
“大老爺,老太太請您過去,說是有急事。”
賈赦心裏有數,也不多問,整了整衣襟便往榮慶堂去了。
一進門,就看見賈母沉着臉坐在上首,賈政、王夫人都在,賈珍坐在下首,臉色有些難看。
賈赦先給賈母行禮,又朝賈珍點了點頭,纔在椅子上坐下。
賈珍不等他坐穩,當即站了起來:“赦叔,你今日這事辦得可不地道。”
賈赦道:“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賈珍冷聲道,“那秦家的親事我早就使人去問過了,只差過禮。赦叔倒好,半道殺出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秦家姑娘給定走了!這不是明搶是什麼?”
賈赦慢悠悠道:“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只是使人去問了問,又沒換庚帖,又沒立婚書,納采未行,定禮未下。既沒定下,那便不是你家的親事。我問得,你問得,誰都問得。我登門說親,秦業點了頭,兩家立了婚書,這親便是明公正道的。怎麼到了你嘴裏倒成了明搶?”
賈珍道:“那秦家姑娘,原是我先看中的!”
“你看中就是你的?”賈赦道,“那我還看中過西城根下的兩間鋪子呢,也沒見人家掌櫃把地契給我送來啊。”
賈珍氣得臉都青了:“你這是胡攪蠻纏!”
賈赦道:“我這是講理,你自己辦事拖拖拉拉,還不許別人快?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賈政在旁邊皺眉道:“大哥,你今日這事確實辦得急躁了。兩家親事總該先與家裏商量,如今連母親都不知道,你倒先把婚書都立了,這叫什麼事?”
賈赦笑了笑:“老二,你當年娶你媳婦的時候,跟誰商量了?還不是母親替你張羅到底?我如今自個給璉二張羅,你倒出來說三道四了。怎麼,許母親給你做主,就不許我給兒子定親事?”
賈政被噎了一下:“你……你這是兩回事。”
“一回事。”賈赦道,“我當爹的給兒子定親事,天經地義。”
王夫人在旁輕輕道:“大老爺給璉哥兒定親,原是好事。只是這秦家門第低了些。咱們這樣的人家,娶媳婦總該挑個門當戶對的。”
賈赦斜她一眼:“門第低?璉二不讀書,不練武,科考不行,差事沒有。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人家秦家好歹是官身,配璉二,我還怕委屈了人家姑娘。”
王夫人臉色一僵,不再說話了。
賈珍道:“可你這哪是給璉二說親,分明是搶我們寧國府看中的兒媳婦。榮寧二府同宗同族,你這樣做讓外頭怎麼看?”
賈赦道:“外頭怎麼看?外頭只會說我賈赦眼光好,下手快。秦家的姑娘就一個,你另尋好的去。”
賈珍怒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賈赦不緊不慢道:“我勸你說話小聲點,別把琮三招過來,他這幾日在府裏悶得很,正愁沒人陪他練槍。”
賈珍臉色驟變。
他想起壽宴上那杆大槍,想起賈琮當袣⑷说臉幼樱岜骋魂嚢l涼。
他重重“哼”了一聲,站起身來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扔下一句:“今日這事,我記下了。”
說罷拂袖而去。
賈母一直沒說話,等賈珍走了,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你也給我坐下!”
賈赦本想起身,聞言又坐了回去。
賈母道:“你是怎麼回事?小的剛搶完親事,大的你也要去搶?那秦家是什麼人家,你可有跟老二、跟我說過一句?今日若不是珍哥兒上門來鬧,我還不知道你連婚書都立了!”
賈赦道:“母親,這親事若慢慢來,今天找人商量,明天等母親點頭,後天再請族老說話,拖上半年,秦家姑娘早被別人許走了。母親難道沒聽見,珍哥兒那邊已經派人去問過八字了?我若不是今日上門,這媳婦就成寧國府的了。”
賈母道:“成了寧國府又怎樣?不還是咱們賈家的媳婦!”
賈赦道:“那能一樣嗎?母親,我這邊是長房,璉二是要襲爵的。他的媳婦將來是要掌家的。寧國府再好,那也不是咱們榮國府,我是爲了咱們好。”
賈母冷笑:“你倒說得冠冕堂皇。”
賈赦道:“兒子句句屬實。”
“那秦家不過一個營繕郎,你到底是看中那姑娘什麼?”
賈赦沉吟片刻道:“看中了她的命。”
賈母皺眉:“命?”
賈赦道:“母親有所不知,這秦家的女兒,身世有些來歷。具體的兒子不便多說。兒子今日去定這門親事,也是進宮見了聖上,得了恩准的。”
堂上頓時靜了。
賈母道:“聖上知道這門親事?”
賈赦道:“知道,聖上還說了,府裏若有人問,就說這門親他也是點過頭的。”
王夫人的臉色變了。
賈政也抬起頭,眉頭緊皺。
賈母靠在椅背上,像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你既得了聖上的話,這門親自然沒什麼好說的了。”
賈赦道:“兒子還沒說完。”
賈母看向他。
賈赦道:“璉二成親之後,不能再往偏院住着,得住榮禧堂。”
賈政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賈赦看都沒看他:“當初母親心疼老二,讓他住進榮禧堂。我念着孝道,這些年一句沒提。可現在不行了!璉二要成親,要襲爵,將來這府裏由他撐着。他若連正堂都住不得,那算什麼長房長孫?傳出去,是笑話榮國府沒規矩,還是笑話我賈赦沒本事?”
王夫人急道:“大老爺!你這不是商量,是逼着老太太點頭!”
賈赦冷冷道:“弟媳說對了。我不是來商量的,我是來知會你們一聲。這榮禧堂本就該是我大房的。老二住了這麼多年,佔了便宜還佔了名聲。如今我只說讓出來,已經給足了二房臉面。若撕破臉,我今日就請族老開祠堂,看看到底誰纔是名正言順。”
王夫人渾身發抖:“你!”
賈赦道:“弟媳若覺得委屈,不如問問母親,當年爲何讓老二住進去。這話不該由我來說,可到了今天,你們二房也該把賬算一算了。”
賈政怒道:“你這是要把一家子都逼散!”
賈赦道:“逼散?若不是我這些年處處退讓,榮國府早就該按長幼尊卑分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王夫人:“榮禧堂的事說完了,再說一樣。”
王夫人臉色已經白了:“你還要怎樣!”
賈赦道:“等璉二媳婦進門,府裏的中饋也該交出來了。”
王夫人猛地站起來:“你!”
賈赦道:“弟媳別急着嚷,榮國府將來是璉二的,他的媳婦自然要掌家。中饋不交讓她拿什麼管?一個當家媳婦,手上沒有庫房鑰匙成什麼樣子了。”
王夫人氣得聲音發尖:“中饋是老太太交給我管着的,大老爺一句話就要拿去,未免太不把老太太放在眼裏了!”
賈赦道:“我正是把母親放在眼裏,才把話擺到明面上說。若不然,等璉二媳婦進了門再鬧起來,那才叫不體面。”
王夫人還要再辯,賈母已經開了口:“夠了。”
她看向賈赦,目光復雜:“你說的這些,都等璉二成親之後再議。”
賈赦道:“等不得,有些事越拖,越有人覺得能拖黃了。今天兒子既然開了口,就是把這事定下。等璉二媳婦進門,榮禧堂得讓出來,中饋也一併交出來。母親若不好說話,兒子去請族老,再請聖上做個見證。”
賈母臉色發白:“你這是在逼我!”
賈赦道:“兒子不是逼母親,兒子只是把大房該拿的拿回來!”
堂上再無人說話。
賈母靠在椅背上,只覺額角突突地跳。
她不是不想壓,是壓不住了。
孝道能壓兒子,卻壓不住皇權。
賈赦今日敢當姓f這些話,便是認準了她不能拿他怎樣。
她忽然有些後悔,後悔當年不該讓二房住進榮禧堂,更不該由着府裏一日日把長房壓下去。
如今反噬來了。
她閉上眼,低聲道:“你先回去,這事容我想想。”
賈赦起身,行了一禮:“兒子等母親回話。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若是等的太久,兒子便不等了。到時候,二房若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他們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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