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賈琮洗完換了身乾淨衣裳,趙嬤嬤已經把飯擺在了桌上。
醬牛肉切了一盤,清炒時蔬一碟,還有一碗煨了一下午的雞湯,湯麪上浮着幾粒紅枸杞。
賈琮坐下喫飯,趙嬤嬤坐在旁邊看那件破褂子,一邊翻來翻去一邊嘮叨:“這袖子都掛爛了,補都沒法補。我上回給你做的那件新的呢?沒帶?”
“帶了。”
“帶了你不穿,留着攢灰。”趙嬤嬤把破褂子疊好放一邊,“先喫飯,喫完再說。”
等賈琮喫完,放下筷子,轉身朝碧紗廚去了,金剛屁顛顛的跟上了。
碧紗廚裏,賈寶玉半邊臉腫得老高,正趴在榻上哼哼。
王夫人坐在旁邊,拿帕子給他擦藥,嘴裏不住地罵:“那孽障!黑心爛肺的東西!一回來就動手,這是要把你打死啊!這回誰求情都不行,非讓老太太給他攆出去!”
賈琮走進來,王夫人抬頭看見他,臉色頓時變了:“你來幹什麼!”
“我的丫鬟呢。”賈琮問。
“什麼丫鬟?”
“別人都有。”
王夫人冷笑一聲:“你還想要丫鬟?你也不看看你乾的那些事!打你哥哥,鬧你二叔,滿府上上下下誰願意伺候你!我告訴你,沒門!”
賈琮沒再說話,看了金剛一眼。金剛從門外擠進來,掄起兩條胳膊就往柱子上砸。
咔嚓一聲,一根柱子從中間裂開。
它又砸向另一根,樑柱斷裂,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賈寶玉嚇得從榻上滾下來,往王夫人懷裏鑽。
王夫人還沒反應過來,整片屋頂就塌了下來,把兩人埋了個嚴實。
賈母和賈政聞訊趕來,碧紗廚已經塌了。
賈政急得直跳腳,指着賈琮破口大罵。
賈母扶着鴛鴦的手,看着那堆廢墟,哭喊道:“我的寶玉,你們快把人給我刨出來!”
話沒說完,賈琮已經走到那堆殘磚斷瓦前,蹲下來,從廢墟里拽出一隻胳膊。”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丫鬟,生得眉眼清秀,滿頭滿臉都是灰,眼神都嚇直了,正是晴雯。
“這個給我。”賈琮拽着人拖出碧紗廚,頭也不回地走了。
碧紗廚到消事傳到賈赦耳朵裏,他把茶盞一擱,罵道:“小兔崽子,這纔回來不到半天,合着老子一路上跟他說的全都白說了。”
說罷,賈赦搖搖頭,讓下人把院門關了,別讓二房的人過來。
另一邊,賈琮拽着晴雯的胳膊,一路拖回東跨院。
“這是怎麼了?”趙嬤嬤蹲下來把晴雯扶起來,拿袖子給她擦臉上的灰,抬頭看賈琮,“怎麼把人拖成這樣?女兒家臉皮嫩,這要是磕壞了可怎麼好。”
“她以後幫你幹活。”賈琮道。
趙嬤嬤到底沒再說什麼,只嘆了口氣,把晴雯扶進屋裏按在炕沿上坐下。
她端了盆熱水來,小心翼翼地給晴雯擦臉擦手,又翻出一雙鞋給她套上。
晴雯的膝蓋蹭破了皮,趙嬤嬤找來藥膏,蹲下去給她抹,嘴裏輕聲唸叨:“三爺就是力氣大,下手沒個輕重,你別怕他,他心是好的。”
晴雯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金剛蹲在門口,探着腦袋往裏看。
趙嬤嬤回頭朝它揮揮手:“你遠些,別嚇着人。”
金剛把腦袋縮回去,喉嚨裏滾出一聲咕嚕。
第75章 賈琮的管教計劃
翌日一早,賈赦帶着林之孝進了東跨院。
趙徹和薛蟠已經到了,賈琮坐在石桌前喫包子,金剛蹲在旁邊啃果子。
趙徹見賈赦進來,起身行了個禮,薛蟠也趕緊站起來,差點把石凳絆倒。
“都坐。”
賈赦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從林之孝手裏接過一摞賬本,往石桌上一拍,“今日把賬清了,清完之前,誰也別想走。”
趙徹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盞。
他早見識過賈赦的厚臉皮,能在忠順王府逼着一袆熨F子弟按手印的人,坐下來跟小輩盤賬也沒什麼可驚訝的。
賈琮咬了口包子,沒說話。
“先算寧榮街。”
賈赦翻開第一本賬,“你出門大半年,月月收保護費,薛蟠替你管賬。按說好的兩成,該我多少,一個銅板不能少。”
賈琮點頭。
“痛快。”
賈赦又翻一本,“忠順街的,世子那邊出的賬。當初說好,這條街的生意我抽一成,世子作證。”
趙徹點了點頭:“賬在我這兒,分文不差。”
“那好。”
賈赦又翻一頁,“還有一筆舊賬。之前你搶貢馬,你爹我前前後後賠進去好幾千兩,你當時說分十二個月還。到今天一個銅板沒見着。這回一塊結,從你分成里扣。”
賈琮點了點頭:“扣。”
賈赦心情大好,轉頭看向薛蟠。
“薛大少爺,咱們兩家也算親戚。你們薛家住在榮國府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宅子喫穿用度,老爺我收過你們一文錢沒有?”
薛蟠愣住了,扇子停在半空:“大老爺,您這話……”
“如今你們薛家包圓了平安州那邊莊子上的買賣,這買賣是怎麼來的?沒我兒子的莊子,沒榮國府的名頭,你們薛家能插得進去手?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也不多要,五成。”
“五成?”
薛蟠直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大老爺您怎麼不直接抄了我家!”
“這叫什麼話,梨香苑本來就是老爺我的。”
賈赦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五成很多嗎?你們薛家賺的可是獨門生意。小兔崽子搶了多少東西你心裏沒點數,你們一家喫獨食,老爺我抽五成怎麼了?再說你們一家住在榮國府,我都沒跟你算租子。”
“那您跟三爺說去啊!這買賣是三爺給我的!”
“小兔崽子給你,那是因爲他年紀小不懂事,我當爹的得替他把着點。”
薛蟠急得直跺腳,又不敢跟賈赦翻臉,最後咬着牙道:“兩成,最多兩成。”
“五成。”
“兩成半!”
“五成。”
“大老爺,您跟三爺討價還價可不是這樣的。”
“那是我兒子,你是誰?”
薛蟠一跺腳:“三成!不能再多了!再多薛爺我連車馬費都貼不起!”
“行吧,外加你以後成親,喜酒得請我上座。”
“行!”
薛蟠喊完才反應過來不對,“等等,我成親跟這買賣有什麼關係?”
“關係是沒有,我就是順嘴加一條。”
賈赦衝林之孝一招手,“記上。三成,外帶喜酒上座。”
薛蟠癱在石凳上,拿扇子給自己扇風,滿臉生無可戀。
趙徹看他那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薛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世子你也笑我?你倒是幫我說句話啊。”
趙徹笑道:“我不摻和。”
賈赦靠在椅背上,環顧一圈,心裏那叫一個痛快。
在小兔崽子那兒沒佔着的便宜,全在薛蟠身上找回來了。
這小胖子平時咋咋呼呼的,真到算賬的時候,還不是被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心情大好,把賬本一合:“行了,賬目讓林之孝跟你們細對,老爺我還有事要忙。”
說完,他揹着手走了。
賈琮繼續喫包子,趙徹笑而不語,薛蟠還在原地擦嘴,林之孝默默翻開賬本,對賈琮道:“三爺,那咱們開始對賬?”
“嗯。”
賈琮點頭。
……
等賬目對完,林之孝合上賬本走了。
趙徹放下茶盞,看向賈琮:“平安州那邊到底怎麼樣了?你信上說得含糊。”
賈琮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擦了擦嘴:“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事沒辦完。”
趙徹無奈地笑了一下:“那你說沒做完的事是什麼?”
賈琮想了想,說:“聯合十二部落,封鎖外戚的走私線,在草原開互市,把平安州變成走私城。再讓何安配合收商稅,賬面洗白,帶邊軍佔住關隘,拉攏其餘的部落,回頭把骨力部打掉……”
他頓了頓,又說:“等草原穩了,薛蟠走商隊,從平安州進貨,京裏出貨。邊軍守在草原上,誰也翻不了天,到時候再去找傳家寶說的金礦……”
趙徹聽得瞠目結舌。
他本來只想問問平安州那邊收尾沒有,沒想到賈琮一開口就是整套方略,照着這麼幹下去,別說平安州,整個草原的格局都得重寫。
“你這是打算把草原統一了?”趙徹說。
“差不多。”
“然後呢?”
“我爹攪和了。”
趙徹沉默了一瞬,忽然覺得幸虧賈赦去得早。
再晚一步,賈琮可能已經在草原上稱王了,榮國府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保底都得滿門抄斬。
正說着,晴雯端着茶從屋裏出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低着頭把茶盞擱在石桌上。
趙徹隨口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有丫鬟了?”
“昨天。”賈琮說。
薛蟠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逮着機會,把碧紗廚的事從頭講了一遍。
講完還補了一句:“三爺剛從平安州回來就鬧了這麼一出,二太太氣壞了。”
趙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是你的風格。”
晴雯放下茶盞就回屋去了。
三人又坐着聊了一陣,薛蟠扇子一收,站起來道:“走,去天香樓!三爺回來還沒接風呢,這頓薛爺請!”
趙徹笑着起身。
賈琮拍了拍金剛的腦袋,讓它留在院裏。
三人出了東跨院,往天香樓去了。
……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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