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庶子賈琮,開局收保護費 第25章

作者:画师0

  賈母到底是賈母,面上半分不露,只微微點頭嘆道:“世子這般大度,倒讓老婆子越發過意不去了。”

  她頓了頓,側身拉了賈寶玉的手,笑吟吟道,“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寶玉,今日特意讓他也來見見世子。你們年紀相仿,往後也好多走動走動。”

  賈寶玉起身行了一禮,端端正正,雙手攏在袖中,腰背挺得筆直。

  他臉上的表情也收得恰到好處,三分恭敬三分矜持,嘴角微微上揚,笑不露齒,活脫脫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公子。

  趙徹回了一禮,笑道:“久仰。常聽人說府上有一位銜玉而生的哥兒,今日總算見着了。”

  賈母笑道:“他那塊玉倒是件稀罕物,從小便不離身。寶玉,給世子瞧瞧你那塊玉。”

  賈寶玉應了一聲,伸手從領口裏扯出那塊通靈寶玉來,託在掌心裏給趙徹看。

  那塊玉有雀卵大小,燦若明霞,瑩潤如酥,正面鏨着“通靈寶玉”四字,反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兩行小字。

  趙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塊玉上,面上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

  他見過的好玉不少,腰間那枚羊脂白玉佩便是上品,但眼前這塊通靈寶玉的成色確實罕見。

  他正要伸手去接過來細看,旁邊忽然響起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

  “又不值錢。”

  賈母端茶的手一僵。

  賈政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夫人的臉黑了。

  趙徹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賈琮,賈琮正嚼着棗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又看了看賈寶玉手裏那塊燦若明霞的通靈寶玉,沉默了一瞬,把手收了回來。

  “那就算了。”他說。

  賈寶玉還託着那塊玉站在那兒,臉上的神情還沒來得及收,就那麼僵在了一半。

  他張了張嘴,看看趙徹,又看看賈琮,手裏的玉放也不是舉也不是。

  賈母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她方纔讓賈寶玉把玉拿出來,心裏還暗暗點頭,覺得這孩子總算能在世子面前展示些體面的東西。

  結果賈琮一句話,趙徹連看都不看了。

  她端着茶盞的手發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賈琮的目光裏已經帶了刀子。

第32章 保管費

  正廳裏的氣氛正僵着。

  賈寶玉還託着那塊通靈寶玉站在那兒,趙徹已經笑着端起了茶盞。

  賈母沉着臉不說話,賈政盯着桌面,王夫人攥緊了帕子。賈赦端着茶盞擋着臉,避免給人看到他幸災樂禍的樣子。。

  滿屋子沒人說話。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賴大一頭扎進正廳:“老、老太太!林姑娘到了!已經進了西角門!”

  賈寶玉一聽,把通靈寶玉往領口裏一塞,蹭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仰哐當翻倒,嘴裏喊着“林妹妹”便往外跑。

  月白迮鄣南乱o帶翻了茶几上的一碟點心,點心滾了一地。

  人已經衝出了正廳門檻,聲音還留在廳裏,一聲接一聲的“林妹妹”越來越遠。

  正廳裏比剛纔更安靜了。

  賈母端着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

  賈政端起茶盞灌了一口,發現是空的,又擱回桌上。

  王夫人用力擦着桌面上並不存在的茶漬。

  邢夫人看看賈母又看看王夫人,把帕子攥成一團。

  賈赦使勁憋笑。

  老太太張羅了一早上,結果賈寶玉一聽林妹妹三個字,把世子晾在廳裏,跑了。

  他拿手指在茶盞沿上慢慢畫着圈,嘴角抽了一下又抿回去,使勁往下壓。

  趙徹放下茶盞,看了看地上那把翻倒的椅子,身子往賈琮那邊偏了偏,壓低聲音問:“什麼情況?”

  “林黛玉來了。”賈琮說。

  “林黛玉是誰?”

  “賈寶玉的表妹。”

  趙徹點了點頭,又往賈寶玉跑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問道:“是不是很漂亮?不然賈寶玉能失態成這樣?”

  賈琮搖搖頭,說道:“賈寶玉見了女人都這樣,只要長得像模像樣的,他都會黏上去。”

  趙徹恍然大悟,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聲:“原來如此,裝的還挺正經。”

  賈琮點了點頭。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算大,但正廳裏實在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賈母端着茶盞的手開始發抖,茶水從杯沿晃出來濺在手背上,她也沒擦。

  賈政的臉色從鐵青轉成了黑。

  王夫人把帕子死死攥在掌心裏,盯着賈琮恨不得撕爛他的嘴。

  滿屋子沒人說話,也沒人能說話。賈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圓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賈赦端着茶盞,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趙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滿屋子人的臉上掃了一圈,心裏不由得感嘆。

  他父王總說他不會說話,讓他多學學官場上的分寸,可瞧瞧榮國府這一家子,他忽然覺得自己在說話這件事上還是挺有分寸的。

  賈琮嚼着棗子,把棗核吐在手心裏,隨手丟進果碟。

  不多時,外頭傳來賈寶玉的聲音,一路絮絮叨叨地說着話,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興奮。

  緊接着腳步聲近了,賈寶玉引着一個纖細的身影跨進了正廳門檻。

  林黛玉跟着賈寶玉進來,一身月白色素緞褙子,料子洗得發軟,風一吹衣角輕輕飄起。

  她比賈寶玉矮了半個頭,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腰間的絲絛系得有些松,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烏壓壓的青絲綰成個簡單的髻,鬢邊只簪了一支銀簪,簪頭是小小一朵梅花。

  她抬起頭來,一雙含煙目,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隱隱透着一層病中的倦意,卻偏偏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清冷。

  趙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端着茶盞的手不自覺地放下了。

  他見過王熙鳳那樣的女人,丹鳳眼一挑能把人訓成鵪鶉,渾身上下透着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凌厲。

  而眼前這位林黛玉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模樣,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偏偏站在那裏又讓人覺得她不會倒。

  弱柳扶風,病態裏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孤高。

  他轉頭看了賈琮一眼,賈琮的目光在林黛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輕飄飄轉開了。

  賈寶玉把她往賈母跟前帶,嘴裏不住地說着話:“林妹妹這一路辛苦了,船上的飯食肯定不合胃口,回頭讓廚房給你燉些清淡的。我那裏有新得的幾本詩集,等會兒拿給你看。”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全然忘了方纔他還在正廳裏端端正正地陪世子說話,更忘了忠順王府的世子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賈母看着賈寶玉那副渾然忘我的模樣,心裏那口氣也泄了。

  丟人已經丟到這個份上了,再端着也沒意思了。

  她拉着林黛玉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裏帶着幾分疲憊的慈愛:“一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歇歇。”

  林黛玉微微低頭,輕聲說道:“多謝外祖母掛念。”聲音輕得像柳絮落在水面上。

  賈母讓她在身邊坐下,林黛玉依言坐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膝上,舉止間自有一股書香門第的規矩。

  賈寶玉站在她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還掛着傻笑。

  賈母嘆了口氣,問道:“你父親的後事,可都辦妥了?”

  林黛玉的眼圈當時便紅了。

  她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聲音:“多虧璉表兄幫着奔走,父親的後事都辦妥了。”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託在掌心裏。那鑰匙不過兩寸來長,銅色暗沉,被摩挲得光滑溫潤。

  “父親臨去前將女兒叫到榻前,交代說林家的田產、鋪面、藏書、字畫,還有揚州老宅和京郊的幾處莊子,地契和賬冊都封在了一隻樟木箱子裏,由雪雁隨身帶着,一併帶進京來。”

  她說到此處,聲音微微發顫,“除了這些,還有父親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子,一共三百二十萬兩,都存在揚州最大的寶豐錢莊裏,銀票也在箱子裏。父親說,這些東西交給外祖母代爲保管,等女兒及笄之後再做打算。”

  三百二十萬兩。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正廳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賈政端着茶盞的手僵在半空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將茶盞緩緩放回桌上。

  他的動作極慢,慢到茶盞落在桌面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王夫人的眼神在銅鑰匙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邢夫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鑰匙,呼吸重了幾分,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想說點什麼又不敢開口,只能拿帕子捂住嘴,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吞嚥。

  賈赦眼睛都直了。

  三百二十萬兩,加上田產地契古玩字畫,林家的家底比外頭傳的還要厚。

  他這個一等將軍一年俸祿纔多少,還不夠人家零頭的零頭。

  賈母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裏,眼圈已經紅了。

  她輕輕拍了拍林黛玉的手背,剛要說話,賈寶玉已經湊到林黛玉身邊,滿臉心疼地望着她,柔聲安慰道:“林妹妹莫怕,以後這裏就當自己家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交給我保管。”

  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來源。

  賈琮靠在牆上,輕描淡寫的開了口。

  賈母皺着眉頭:“你說什麼?”

  “林家家產交給我保管。”賈琮說,“每年一萬兩保管費,從林家賬上扣。等她及笄了,原封不動還她。”

  賈母的茶盞啪地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抬手指着賈琮,手指頭抖得像風裏的枯枝,厲聲呵斥道:“你一個毛頭小子,連自己的月錢都還沒整明白,就敢張嘴替人管三百二十萬兩的家產?你林表妹孤苦伶仃一個人進京投奔外家,你不說些暖人心的話也就罷了,倒先惦記上人家銀子了!你還是人嗎!”

  賈琮捱了一頓劈頭蓋臉的罵,不緊不慢地撇了撇嘴:“起碼我講信用,比你們強多了。”

  正廳裏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滿屋子沒人說話,也沒人能說話。

  賈琮這話罵誰呢?誰不講信用?誰惦記林家的錢了?他說“你們”,這滿屋子姓賈的,一個都沒落下。

  賈赦端着茶盞一動不動,連茶水被鼻息吹得直冒泡都沒發現。

  他腦子裏飛速轉着一個念頭:罵二房的,肯定是罵二房的,我是他親爹,他總不至於連我一起罵。

  趙徹坐在椅子上,手裏的茶盞不知什麼時候從嘴邊移開了。

  他看着賈琮,又看了看滿屋子表情各異的賈家人,緩緩把茶盞放回了桌上。

  他覺得今天這趟榮國府來得太值了。

  忠順王府的宴席辦過不少,宮裏的大戲也看過幾出,沒有一出比眼前這出精彩。

  他側頭看了高個子家丁一眼,高個子面無表情地抱着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像一尊石像。

  趙徹收回目光,繼續靜靜看着。

  賈母緩過一口氣來,指着賈琮,轉頭朝賈赦吼道:“你倒是說句話!”

  賈赦被點了名,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賈琮面前。

  滿屋子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教訓兒子。

  賈赦深吸一口氣,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