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侯府的賜第、食邑、俸祿、儀仗、屬官,還有朝廷撥下來的那些安家銀子、祭田、爵產,全得經他的手。
這裏頭的好處可就大了去了。
他管上幾年,怎麼着也能把賠出去的那七成撈回來,說不定還能賺一點。
更何況,往後頂着“無雙侯親爹”的名頭在外頭走動,那些世交舊好、官場同僚,誰不高看他一眼。
這身份可比一等將軍的名頭好使多了。
賈赦光是想想就覺得舒坦。
這好處可不能賠了。
於是他咬了咬牙,壯着膽子走到金剛跟前,擋在賈琮和那堵塌牆之間。
賈琮低頭看着他。
賈赦後背直冒冷汗,兩條腿也不聽使喚地發抖。
他生怕這小子直接一槍捅過來,那他這條老命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賈赦擠出個笑臉,清了清嗓子。
“小兔崽子,你聽爹說一句。”
賈琮歪着腦袋看他,眼神有些迷茫。
“寶玉爛命一條,死了不可惜。”
賈母聽見這話,柺杖差點脫了手。
賈赦繼續說道:“但不能髒你的手,明白嗎?你剛封了侯,聖旨還沒下來。你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他打死了,明兒御史要是參你,說你弒兄。那聖上不想辦你也得辦,到時候爵位一丟,你拿什麼娶王家丫頭?”
賈琮的目光晃了一下。
賈赦覺得有戲,趕緊往下說。
“聽爹的,回頭找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把他裝麻袋裏往城外一埋,神不知鬼不覺的,到時候誰也查不出來,只當他是自己走丟了。你的爵位照樣穩當,王家丫頭照樣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賈政聽到這勃然大怒。
“大哥,你這是在勸他還是教他殺人!”
賈赦回頭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道。
“你懂什麼,他現在渾着呢,我要是說不讓他殺,他能聽嗎?我得順着他的毛捋,先把人穩住再說。”
“你那叫穩住?你連埋哪兒都想好了!”
“我那是隨口一說,又不是真的埋。”
“你!”
就在兩人又要開始爭吵,賈琮忽然晃了晃身子,隨後從金剛背上滾了下來。
賈赦愣住,隨後上去查看,發現他又睡着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朝襲人喊了一聲。
“去找晴雯來。”
襲人方纔跑到一半被嚇得腿軟,這會兒正蹲在花壇後頭,聽見賈赦喊她,趕緊起來往碧紗廚裏頭跑。
不多時,她拉着晴雯出來了。
賈赦道:“趙嬤嬤被攆出去那天,說沒說去哪裏落腳?”
晴雯低頭道:“回大老爺,趙嬤嬤那天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收拾了包袱就出府了。”
賈赦一聽,轉頭朝賈政搖了搖頭。
“老二,準備後事吧。”
賈政看着牆裏的賈寶玉,眼圈泛紅了。
賈赦拍了拍他的肩膀。
“棺材鋪我認識一家,老闆姓劉,在城西開了二十多年了。做工紮實,價錢公道。去了記得報我的名,人家還能給你便宜點。”
賈母氣得一杵柺杖:“你給我閉嘴。”
賈赦咂咂嘴,扭頭又問了晴雯一嘴。
晴雯怯生生道:“我後來託人打聽過,趙嬤嬤去了她兄長趙大那裏,趙大在忠順王府當差。”
賈政猛地轉頭,衝着晴雯吼道。
“你怎麼不早說!”
晴雯被他吼得直往後縮。
賈赦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衝她發什麼火。趕緊找人去,等小兔崽子醒了要還沒把人找回來,你二房能留幾個活口?”
賈政打了個激靈,轉身朝外頭喊去。
“賴大!人呢!趕緊去忠順王府,把趙嬤嬤請回來!快去!”
賴大在外頭應了一聲,腳步踩得飛快。
賈赦朝賈璉招了招手。
“把你弟弟抱回去。”
賈璉走過來把賈琮從地上抱起來,賈琮睡得死沉,腦袋歪在他肩膀上。
賈赦走到金剛跟前,抬腳踹在它屁股上。
“你也滾回去。”
金剛撓了撓屁股,咕嚕了一聲,邁開腿跟上了賈璉。
賈赦揹着手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來看向襲人跟晴雯。
“你們倆也跟老爺我走。”
襲人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王夫人和賈母,那兩人正圍着牆裏的寶玉,一個哭一個喊太醫,沒人顧得上她。
她咬着嘴脣跟着走了。
晴雯則追上了金剛,拍了拍它的身子。
金剛扭頭咕嚕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一行人就這麼漸行漸遠。
……
下人們輕手輕腳的往外刨人,王夫人抱着賈寶玉露在外頭的半隻手,哭的撕心裂肺。
賈母看着牆裏嵌着的賈寶玉,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
她偏心二房這麼多年。
把榮禧堂給了二房住,把中饋給了王氏管,連襲爵的事她都沒攔着。她不是不知道這是在斷她跟老大的母子情分。
可她就是想着,二房沒着沒落的,趁她在的時候多攥點東西在手裏,往後就算分家也不至於太難看。
但她忘了,人的心是填不滿的。
王夫人這些年越過越順手,越順手膽子越大。
給了榮禧堂,她就想要爵位。
給了爵位,她就想要整個榮國府。
老大人在牢裏,她就敢把大房的家底翻個底朝天。
這換成誰都得翻臉。
賈母不是沒想罵她,但事情鬧到這種地步,罵她又有什麼用。
明兒要不要勸勸老大,緩和下兩房關係?
這念頭剛出來,賈母就按了下去。
她拿什麼去勸?
拿“你是大哥,得讓着弟弟”?
老大都讓了半輩子了。
讓榮禧堂,讓爵位,讓到最後連自己的私庫都保不住。
她要是再拿孝道去壓他,別說老大不答應,她自己這張老臉都掛不住。
可她又不能眼睜睜看着二房就這麼塌下去了。
離了榮國府,老二那點俸祿養自己都費勁。
王氏那些陪房、下人,靠什麼喫飯?寶玉往後怎麼辦?他被撞成這個樣子,太醫來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就算救回來了,落下個殘廢,往後日子怎麼過?
賈母站在那裏,兩隻手撐着柺杖,身子微微發顫。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偏心了二房大半輩子,到頭來恰恰是這份偏心,把二房養成了一個離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快50萬字了,這數據從15萬在讀跌到7萬了,明天還得接着往下跌,所以想賭一賭要不要書測,但是我又聽說書測崩的幾率更大,所以想問問看官老爺們,怎麼說?)
第183章 再水一章
賈赦帶着一行人回去。
路上看到金剛一路撞過來的殘垣斷壁,好懸沒給氣死。
“你說這小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他每次回來都得給老子拆點東西,拆完了還讓老子掏銀子修。”
賈璉道:“您要捨不得就別修了,就這麼住着唄。”
賈赦一腳踹了過去。
賈璉跳開,躲到金剛背後。
賈赦看着金剛,氣不打一處來:“你這蠢猴也是,就不能多走兩步?你當在外頭呢,想往哪撞往哪撞?拆成這樣,老子得花多少銀子?”
金剛沒理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反了你了,老爺我的話都不聽,信不信今晚就把你拴在門口,讓你跟那條大黃狗一個窩!”
金剛咕嚕了一聲。
賈赦這才滿意,又朝賈璉說道:“你算算這些加起來值多少?”
賈璉想了想:“爹,這個……不好算。”
“怎麼不好算?”
“好些東西都是祖宗傳下來的,外頭買不着。”
賈赦瞪了他一眼。
“買不着也得有個價,回頭記賬上,從小兔崽子的爵產里扣。”
賈璉點了點頭。
賈赦繼續往前走,邊走邊算賬,嘴裏還罵罵咧咧個不停。
路上下人遠遠就躲了,沒人敢湊近。
等回了東院,林之孝湊過來詢問。
賈赦擺了擺手,讓他先去備洗澡水。
“水要熱,桶要滿,少一樣老爺我拿你是問。”
林之孝應聲去了。
賈璉把賈琮放在椅上,揉了揉痠疼的胳膊,長出一口氣。
金剛從門外擠進來,門框太小,它拱了兩下,半面門框從牆上脫出來,歪掛在牆上,碎木頭掉了一地。
賈赦氣得直跺腳。
“進不來你就不能待在外頭?非得往裏擠。”
金剛四處張望,見沒東西喫就靠在賈琮身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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