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09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問詢了一番之後,雙方施政、治軍的差別大抵也都知曉了。

薛釗所謂的“有朝一日”肯定會來的,到時便看誰對誰錯吧。

若下次再捉到薛釗,蕭弈就不打算再放了。

忽然。

“節帥!”

“何事?”

“下……下雪了!”

蕭弈微微一怔,大步趕到門外,抬眼望去,只見雪花紛紛揚揚落下,灑在三嵕砦,以及遠處的官道、榷場、水渠、農田、營窟之上。

所幸,今年該鋪開的事項都鋪好了。待貓過了這一冬,汾陽軍也該迅速成長才是。

第366章 石炭

仲冬時節,大雪紛紛。

三嵕砦,小院中的情形就像是蕭弈最初醒來那天,屋檐覆雪,下方擺着一個火盆,碎石臺階下立着兵器架,角落裏梅枝橫斜。

遠山如畫,依稀可見樓閣。

蕭弈坐在屋檐下,火盆邊,正專心致志地研究着一個木犁。

“這是什麼呀?”

耶律觀音坐在他對面,雙手撐着頭,很乖巧地按捺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湊近了詢問。

“踏犁。”

“什麼梨?我知道孔融讓梨的典故哦。”

“這不是喫的,是用來耕地種喫食的犁。因我們耕牛太少,我想着能否設計一個人憑腳踏就能用的犁。”

“哇,你好厲害,還會做木匠。”

“我並不會,只是小時候見過,讓木匠幫忙做了幾個,這是最像的。”

“怎麼用的?”

“還沒完成,得用鐵打造一個犁鏵。”

“那是什麼?還沒打造好嗎?”

“三嵕砦的鐵匠鋪太忙了,待開春之前,要打造的農具太多。”

一陣寒風吹過,蕭弈擺弄犁具的雙手凍得厲害,搓了搓,只覺僵得難以活動手指。

耶律觀音見狀,忙拉過他的雙手塞進她的皮已Y。

“冷了吧?我給你暖一下。”

“別冰到你了。”

蕭弈將手伸出來,放在火盆上烤着。

他倒不是真認爲火盆比耶律觀音懷裏暖和,而是不遠處的屋子裏,李昭寧與張婉正在替他打點文書。

當着她們,他總該收斂些。

目光從三名美貌女子身上掠過,最後還是落在踏犁上,蕭弈眉頭微蹙着,用物理知識思考着推犁耕地之事。

耶律觀音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認真做事的樣子真俊。”

“噓,讓她們聽到了,難免笑話。”

“纔不會,她們也這樣想的。”

說話間,李昭寧手持一份文書,起身,往這邊走了過來。

蓮步輕移時,她目光猶看着文書,帶着思忖之色。

耶律觀音連忙道:“我的差事稟報完了,去督促他們修營窟了,大雪封路,來的流民反而更多了呢。”

蕭弈頭也不抬,道:“路上滑,走慢些。”

“好呀。”

耶律觀音應着,依舊風風火火的樣子。

蕭弈還在看着踏犁,一份文書遞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這份情報有些特別。”

“好,你先坐。”

李昭寧沒有坐在對面、方纔耶律觀音坐的位置,而是順勢在蕭弈旁邊的小札凳坐下,就着火盆,與他挨着。

蕭弈聞到她身上好聞的淡淡清香,不同於旁的女子的香膏,有心問她,終是忍住了,低頭看情報。

是捷嶺都的軍情,最近他們在走山,熟悉周邊的地勢、適應惡劣天氣作戰。

字是呂小二寫的,醜得就像瘸了腿的張滿屯。

地圖畫得卻很直觀。

畫的是屯留隔壁的襄垣縣,在襄垣與沁州交界之處的史北村,有個標註。

“有石炭大窖,掘地兩尺即見,露礦多,採者校纻鋰溃恢稳怂小!�

石炭就是煤。

如今天寒地凍、柴薪稀缺,石炭火力高,既能供軍民取暖,又能供鐵匠鋪打造農具、軍器,自是相當重要。

蕭弈不是沒想過採煤,但深井開採的技藝不成熟,易塌窯、通風差,難以組織。

這種兩尺見炭的露天礦正是他所極需的。

“好啊!”

“卻有些奇怪。”李昭寧輕聲問道:“如此近的露天石炭礦,量又大,我們此前爲何不曾聽說過?亦不見有從這礦上開採的石炭發賣。”

“所以你說這情報特別。”

“嗯。”

蕭弈問道:“你有何看法?”

“想來,無非兩個原由。”李昭寧思量着,道:“或是這礦是昭義軍所有,石炭不對外販售,僅供軍中所需;或是,開採的石炭盡數被人包圓了。”

“包圓了?除了昭義軍,誰還有這般大的胃口。”

李昭寧不答,只是轉眸看來。

一對視,蕭弈明瞭,低聲道:“你是說……河東?”

“嗯。”

“此事不難確認。”

蕭弈起身,走到院外,吩咐道:“請閭丘先生來一趟。”

“喏。”

昭義軍之事,問呂丘仲卿,自然也就知曉了。

安排妥當,蕭弈繫上大氅,打算往外走去,李昭寧趨步趕上前,道:“我陪你去吧。”

“好。”

出了院子,寒風凜冽。

蕭弈轉頭看去,見李昭寧雙頰嬌嫩的皮膚瞬間被吹得泛紅。

他隨即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莫着涼了。”

“那你呢?”

“就這幾步工夫,節帥府還是太小了。”

李昭寧垂下頭,並未拒絕,細若蚊吟地說了句什麼。

似乎是“很暖和”之類的吧。

她刻意加快了腳步,很快,兩人就到了大堂上。

閭仲丘卿還沒來,穿堂風過,冷嗖嗖的。

“還給你吧,我去拿……”

“不用。”

蕭弈支了一個火盆,搬到李昭寧腳邊。

裙下,秀氣的腳縮了縮。

蕭弈起身,從容道:“山上砦子,比開封城要冷得多吧?”

“是啊。”李昭寧道:“是,認識你時,也是這季節,只顧着奔走逃命,卻是忘了寒冷了。”

“你我不是早就認識嗎?”

“不一樣的。”李昭寧目光凝視了他一眼,喃喃道:“你已判若兩人,當時,其實是重新認識你的……若我早意識到這點就好了。”

“我並未放下李府的恩。”

李昭寧微微側頭,道:“我說的不是恩,而是……”

“節帥,閭丘先生到了。”

“好。”

閭丘仲卿帶着一身風雪入堂,眼神卻是火熱,笑道:“節帥招我來,不知有何事?”

蕭弈遞過那情報,問道:“先生可知史北村的露天石炭礦。”

“節帥稍待,我看看。”

閭丘仲卿看過,臉色沉凝,末了,搖頭不已。

“此地……竟有個露天石炭礦?”

“先生不知?”

閭丘仲卿捻鬚,喃喃道:“我不該不知啊。”

蕭弈與李昭寧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此事恐怕是有些問題的。

果然。

“節帥可記得,當時我們勘探濁漳河谷,與襄垣鎮兵起了衝突?”

“自是記得。”

“之後,李節帥趁機整頓了這一支鎮兵,我隨他一同前往了,那些軍頭手中產業,皆是由我記錄……”

“沒有這個礦?”

“沒有。”

閭丘仲卿很篤定,抱拳一揖,道:“昭義軍中石炭供應,尚是從潞州炭商處採買。”

“也買史北村的石炭?”

“不曾,從未聽說過史北村有石炭,襄垣縣連百姓私採的案子也沒有過一樁。”

“這就怪了,這麼大一個露天石炭礦,採出來的石炭不翼而飛了嗎?”

閭丘仲卿道:“敢問節帥,會不會是捷嶺都的兵士們看錯了,那或是一個廢礦?”

“你覺得呢?”

呂小二原是鹽梟出身,走南闖北,在生意事上,比旁的將士更明瞭一些,不至於犯這種錯誤。

“既如此,還有一個可能。”閭丘仲卿將地圖鋪展開來,道:“史北村處於潞、沁二州交界,近於沁州治所,而遠於潞州治所,恐怕,這些石炭盡數流入了沁州境內。”

蕭弈語氣冷下來,道:“那就不是互市,而是資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