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10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此事與販私鹽還有不同,石炭是明令禁止對敵販售的軍資,且蕭弈開官道,建榷場,爲的就是收榷稅。

如今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私。

“節帥。”閭丘仲卿鄭重道:“我願親往襄垣,徹查此事。”

“那就辛苦先生一趟了。”

蕭弈看向李昭寧,道:“寫封手令,調捷嶺都聽從閭丘先生調遣,徹查此案。”

“是。”

李昭寧應下,又問道:“是否請三司副使王溥,一同查案,他身份是朝廷的三司副使,非我汾陽軍,倘若事涉到昭義軍,由他出面更方便些。以免旁人說我們手伸得太長。”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那便再以我個人名義手書一封,請齊物兄走一趟。”

“好。”

李昭寧當即提筆,一蹴而就寫下文書信件,字跡愈發有大家風範。

蕭弈配合得也很好,拿出印章,蓋得方方正正。

閭丘仲卿接了,匆匆而去。

堂中又只剩兩人。

蕭弈一回頭,見李昭寧正以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眸明亮。

“怎麼?”

“若依我之意,你還該手書一封給李榮,告知他此事,待他處置妥當,你便向他採買石炭。”

“好,還請幫我擬封信。”

“我是你的‘知制誥’不成?”

“噓,這話可是大逆不道。”

“私下裏說笑,有何好緊張的?”

蕭弈摸了摸鼻子,反問道:“我緊張了嗎?”

李昭寧左手優雅地提着袖子,落筆,輕聲道:“你今日卻是怪了,依你的性子,怕不是想將這礦攥在自家手上才滿意,竟真與李榮分一杯羹。”

“你看地圖。”

蕭弈在史北村的位置一點,又點點潞州、沁州的州治所在。

李昭寧會意,嗔道:“原來壞心思都在後頭。”

“好飯不怕晚。”蕭弈思忖着對策,喃喃道:“不急,慢慢來。”

正出神,他感覺到李昭寧目光看來,眼神似海一般深邃。

風雪更大了。

因不斷有流民聞風往三嵕砦而來,汾陽軍每天都會組織俘虜、勞役掃掉官道上的積雪。

每次安置流民,腥硕枷矚g圍着火塘,待到炭烤化了身上的雪水,才覺舒坦。

庫中的薪柴、石炭卻是愈發少了。

蕭弈有時覺得欣慰,有時又覺肩膀上的擔子沉甸甸。

當了大家長,他才知“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句詩做起來有多難。

約莫七日後的傍晚,蕭弈與張昭敏正在鐵匠鋪裏看犁鏵打造的進展。

“節帥竟還會制農具,真是全才不成?”

“小時候見過罷了,造不難,想必早有人造出來過,重要的是推廣。”

“此言有理,節帥每有發人深省之言啊。”

張昭敏不自覺地讚歎了一句,問道:“我可否將踏犁畫下來,流傳推行。”

“正是求之不得。”

“多謝節帥。”

“是我該謝張兄,我還有許多發明,張兄若感興趣,可一併參詳?”

“太好了!”

正此時,有牙兵匆匆趕來,稟道:“節帥!閭丘先生與王司使回來了。”

“請他們到帥府大堂說話。”

蕭弈才脫口而出,卻又立即改口,道:“不,就請他們到這鐵匠鋪說話吧,這裏暖。”

張昭敏看了一眼爐邊並不多的石炭,臉上的笑容不減,卻是搖了搖頭。

“節帥擅長在細微處算計人心啊……”

兩個雪人闖進了鐵匠鋪。

蕭弈目光看去,依稀能從那粘着雪花、凍得發紫的臉上看出是閭丘仲卿、王溥。

“快,取取暖。”

“嘶。”

衣上的雪沫子靠近熱騰騰的火爐,冒起白氣。

好一會,兩人終於能開口說話。

“節帥,查清了。”

“如何?”

“果然是全數販給河東。”

“具體如何?”

“那礦自從被發現,就被昭義軍中一個名叫馮勇的軍頭私下佔了,借職務之便,販石炭到河東。常思一走,他就告病卸甲歸田,帶了手下一幫人專做石炭走私,這些年在襄垣已是混得手眼通天,竟是連李節帥也被瞞過了,襄垣縣上下官吏,全都受了他的好處或威脅,沒人敢跟李節帥通風報信。”

“石炭是沁州那邊收的?商賈還是沁州軍?”

“那麼大的量,該是沁州軍造軍器用的。”

“竟然如此。”

蕭弈隨口說了一句,再一轉頭,發現鋪中三人都是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你們看我做甚?”

王溥道:“不知節帥有何打算?”

閭丘仲卿、張昭敏眼神亦顯得有些緊張又期待。

像是等着蕭弈提出驚人之舉。

“那是昭義軍之事,我能有何打算。”蕭弈道:“把此事告知李兄,由他處置吧。”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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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王溥道:“節帥今日所爲,卻與此前的行事風格大不相同。”

“齊物兄這是將我看成什麼人了?”蕭弈道:“此前基業初開,各方用度喫緊,也許是我的喫相稍難看了些,但那不是爲我自己,如今諸事理順,我豈能與昭義軍爭食?”

“看來,是我誤會節帥了。”

王溥目露慚愧,一揖,道:“節帥高義。”

“齊物兄、閭丘仲卿,此番辛苦,且先去歇息吧。”

“那我便修書與李節帥,稟明前因後果。”

“好。”

待送二人離開,張昭敏撫須沉吟,道:“若非我被節帥誆至此處,恐怕真要信了節帥的侃侃之詞。”

“張兄以爲呢?”

“我以爲,節帥想要拿下這個石炭礦。”

“爲何?”

“此礦,不僅是錢財之事,因此礦必與沁州不斷起衝突,歸汾陽軍,節帥方可應對自如。”

“張兄知我啊。”

張昭敏道:“既真是如此,節帥爲何卻讓李榮出面處置呢?”

“此事不難猜。”

“莫非,料定李榮難以處置,最後還得讓節帥出手?”

“不久前,我得到一封情報。”蕭弈道:“沁州來了一條瘋狗,嗅着肉味就會咬上來。我雖有心打狗,只怕拂了李榮的面子,只好讓他先出手打上一棒。”

“節帥指的莫非是安昌公主的駙馬,薛釗?”

“你知道他?”

“那人,性情確有幾分狂躁,擔得起一聲‘瘋狗’。”

果然,僅僅過了五天,襄垣那邊的各種情報便接踵而至。

先是李榮出手,雷厲風行,派手下去剿馮勇。

很快有情報送回三嵕砦,馮勇提前得到了消息,帶着手下人逃到了沁州,薛釗親率大軍在邊境接應,當行呷枥顦s。

是日,蕭弈正在看情報,穆令均匆匆趕進來。

“節帥,李節帥來……”

“蕭郎!”李榮根本不等通傳,風風火火地趕進堂來,到蕭弈案前,抬手一拍,道:“做筆大買賣如何?你我合兵幹掉薛釗。”

蕭弈早料到事態進展會脫離李榮的控制,正中下懷。

可他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從案牘間抬起頭,卻是道:“李兄,不可衝動啊,萬一挑起邊釁,不是你我能擔的。”

第367章 承包

三嵕砦,議事大堂。

蕭弈麾下的文官幕僚幾乎都來了,武將則沒幾個,只有李榮身後跟着四個魁梧猛將。

“李兄,你來說吧。”

“好!直娘伲 �

李榮早已急不可待,大步而出,臉上帶着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

他抬手,一指沁州方向,開口,嘴裏像是含了炭火。

“狗攮的薛釗,欺人太甚!老子自去緝拿私販石炭的逃兵馮勇,他卻敢在兩州交界明目張膽接應那廝,見我帶的兵少,大放狂言,罵我是軟蛋,管不住自家軍頭,有本事就越境追一個看看……”

李榮忿忿說到後來,奈何拙於言辭,無法形容出薛釗帶給他的羞辱,氣得一拳猛砸在自己掌心,咬牙切齒。

“驢毬,我本打算回潞州點齊兵馬,殺將過去!唉,奈何麾下兒郎都勸,從襄垣地界打過去未免不利。”

一腔怒氣發完,李榮話鋒一轉,臉上堆出些許商量的態度,道:“總歸是三嵕砦……哦,汾陽軍這邊的官道修得好,又有松交城這樣的前頭堡,我攻沁州,少不得蕭郎的配合,你說是吧?”

“當然!”

蕭弈倏地起身,怒道:“我先前不知薛釗狗偃绱瞬恢么酰移廴枥钚帧<热蝗绱耍膊槐嘏绿羝疬呩吜耍易援斉c李兄合兵一處,揮師沁州!”

最初,李榮說幹一場大買賣,他拒絕了;此時,見李榮受辱,他自是該表態。

不論最後是否出兵,這種當袥Q意支持的態度,給了李榮莫大的顏面,挽回了一些之前喪失的威望。

“不可!”

“節帥,不可啊!”

一時間,王溥、閻晉卿、李昉、向訓、花穠、閭丘仲卿、馮聲等人紛紛圍上來。

“薛釗雖狂,不過是於邊境出言辱罵,並未公然引兵入我疆土。我等若是主動興兵攻沁州,便是師出無名、先啓戰端,朝廷一旦問責,河東那邊再借機構陷,我汾陽軍與昭義軍,都要落一個擅開邊釁、圖植卉壍淖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