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他斟酌了幾息,然後開口:“臣以爲霍驃騎的不拘古法,恰恰是最合兵法之道的。”
“孫武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吳起說見敵而戰,雖锌善啤!�
“霍驃騎的戰術,是致人而不致於人。”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說道,“那藥師,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去打東突厥好?”
“還有那可惡的高句麗!”
李靖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知節,征戰之事,在天時、地利、人和。”
......
大明,南京。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前批閱奏章。
他的面前擺着一碗已經涼了的湯,馬皇后坐在他身側,正拿着一把團扇輕輕扇着。
天幕上出現馬踏匈奴石刻的時候,朱元璋的硃筆停在了半空中。
“霍去病。”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幕上的文字說明,又看了看那尊石馬的身姿,然後嘖了一聲。
“十八歲就封侯,咱那時候還在——”
朱元璋頓了一下,想起自己十八歲時還在皇覺寺當和尚討飯,乾咳了一聲,改口道。
“漢武帝手下,確實有幾個能打仗的。”
馬皇后放下團扇,偏頭看了看天幕上的畫面。
她的目光在那尊石馬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重八,這個霍驃騎,年紀輕輕就打了那麼多勝仗,史書上說他......”
“二十司四歲就沒了。”
朱元璋把硃筆擱回筆架上,聲音裏帶着感慨。
“天妒英才,打得太猛、拼得太狠,把自己拼沒了。”
天幕上的江然正在講封狼居胥的後世三人。
朱元璋聽到藍玉兩個字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殿中侍立的太子朱標:“標兒,藍玉現在何處?”
朱標躬身回道。
“回父皇,永昌侯應在府邸。”
朱元璋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迴天幕上。
“漢朝有霍去病,唐朝有李靖,咱的大明有藍玉,比漢唐也不差什麼。”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微妙的權衡。
既是帝王聽到自己麾下將領被後世傳頌時的滿意,又是那個因爲臣子功高本能的警惕。
朱元璋沒有繼續深想,只是哼了一聲。
“這小子,怕是在家裏樂得睡不着覺了。”
永昌侯府邸。
藍玉手裏的茶盞‘當’地擱在了石桌上,人站了起來,仰着頭,張着嘴
“封狼居胥。”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本侯竟然能跟冠軍侯、衛國公並列?”
旁邊的校尉也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將軍,天幕是這麼說的!”
藍玉沒有立刻接話。
他仰頭看着天幕上那座馬踏匈奴的石刻。
藍玉不同聽天幕的話,都霍去病的事蹟。
二十二歲封狼居胥的年輕將軍,是他一直仰望卻不敢企及的存在。
可天幕說,他,藍玉,未來也將走到那座山的頂峯。
這怎麼能不讓人激動?
......
四人很快就來到了霍去病的墓。
碑上寫着漢驃騎將軍大司馬冠軍侯霍公去病墓。
嬴陰嫚的目光從那座覆鬥形的封土堆緩緩下移,落在墓基周圍那些層層疊疊的祭品上。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了那些黃白相間的菊花,然後停在了幾樣不尋常的東西上。
幾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旁邊放着包裝完好的巧克力、糖果,還有一盒沒拆封的創可貼、以及布洛芬膠囊。
嬴陰嫚指着那瓶百歲山礦泉水,轉頭看向江然。
“然哥,這是給墓裏的人送水?”
劉禪也湊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盒創可貼,又看了看那塊巧克力,眉頭微微皺起。
“還有藥?甜食?這些是祭品?”
小兕子也從江然身邊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落在那塊金紅色錫紙包裝的巧克力上。
“給躺在這裏的將軍喫?他還能喫嗎?”
江然蹲下來,把那塊巧克力拿起來看了看。
包裝完好,沒有任何開封的痕跡,背面貼着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面用圓珠筆寫着一行字。
“敬冠軍侯。”
他把巧克力放回原位,轉頭看向三個孩子,笑了笑:“這是我們華夏人獨有的浪漫。”
“浪漫?”
嬴陰嫚的眉梢微微挑起,“把水和藥放在墓前浪漫?”
“不一樣的那種浪漫。”
江然站起來,目光掃過墓前那些零零散散的祭品。
鮮花、巧克力、礦泉水、創可貼,甚至還有一小袋用密封袋裝着的家鄉泥土,袋子上貼着祁連山腳下帶過來的幾個字。
“這些送水和藥的人,不是來祭祖的,也不是來求保佑的,他們是來看望霍去病的。”
劉禪的目光在那瓶礦泉水上停了一會兒。
“看望一個死了一千多年的人?”
江然輕輕點頭,“我們後人在李白墓前放各地的酒,因爲李白愛喝酒。”
“還有人在諸葛亮墓前放高鐵票和西安的泥土,因爲諸葛亮生前最想北伐中原、回到長安。”
“這些禮物,不是在求什麼,是在還一份千年前的遺憾。”
嬴陰嫚站在那瓶礦泉水面前,沉默了很久。
“所以霍去病之所以被這麼多人記住是因爲他打了很多勝仗?”
“他打勝仗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
江然的目光落在那面風中獵獵飄揚的“霍”字軍旗上。
“霍去病更多的是代表我們華夏民族精神。”
“大家喜歡他,不是因爲他是誰的兒子,誰的親戚,是因爲他在最年輕的時候,做了最了不起的事。”
“他說過一句話......”
劉禪幾乎在同時接上了,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匈奴未滅,何以家爲!”
嬴陰嫚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意思。
匈奴還沒有被消滅,我怎麼能想着成家。
小兕子歪着腦袋問劉禪:“就是不把敵人打完,就不回家?”
劉禪點頭,“對,當時霍驃騎得勝歸來,漢武帝要給他建一座豪華的府邸,他就說了這八個字!”
小兕子哇了一聲,“那窩也要學他,先把今天的糕糕喫完,再想別的事!”
劉禪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個,太.......”
嬴陰嫚的目光從墓前那些零零散散的祭品上。
“那他後來呢?匈奴打完了嗎?”
江然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下。
“沒有,匈奴後來確實被打退了,霍去病沒有等到那天,因爲他二十四歲就去世了。”
墓前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嬴陰嫚的眉心跳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然。
“才二十四歲?”
之前好像聽劉禪在昭陵博物館的時候提過一嘴。
江然點頭,“是的,史書上關於他去世的記載特別簡略,《史記》裏只寫了一個字卒。”
“所以後世對他的死因有幾種不同的推測。”
劉禪的表情也從方纔的激動變得凝重了。
他心中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往前邁了半步,“後世的人怎麼猜的?”
江然走到墓前的一塊空地前。
“有幾種猜測,但都沒有定論。”
“第一種說法,是瘟疫。”
“有人說霍去病在漠北之戰中喝了被污染的水源,感染了什麼病。”
“但這個說法不太站得住腳,漠北之戰是公元前119年,霍去病去世是公元前117年,中間隔了兩年。”
“如果真是喝水感染了瘟疫,潛伏期不可能那麼久。”
“而且當時跟他一起出徵的漢軍也沒有大規模病亡的記錄。”
劉禪微微點頭:“我也覺得不太像。”
“瘟疫不會等兩年才發作。”
嬴陰嫚皺眉:“那第二種呢?”
江然接着道:“第二種有人猜測是政治因素,比如他功高震主被漢武帝忌憚。”
劉禪幾乎是脫口而出:“胡說!”
“漢武帝怎麼會殺驃騎將軍?”
“那可是冠軍侯,是漢朝最頂級的將領。”
“匈奴還沒徹底平定,漢武帝就算再忌憚功臣,也不至於在那個節骨眼上自斷臂膀!”
江然拍了拍劉禪的肩膀:“你說得對,大多數史學家也不認同這個說法。”
“因爲霍去病死的時候漢朝的北伐事業還沒完成,劉徹沒有任何理由在那時候除掉自己最得力的將軍之一。”
“單論猜忌,那功勞最大的衛青都沒死,霍去病就更不該被殺。”
“況且,霍去病生前跟漢武帝的君臣關係很好。”
“他死後,漢武帝把霍去病的兒子也接到宮裏撫養,如果真是他殺的,他沒必要對霍去病的後人那麼好。”
嬴陰嫚不由得再次追問:“那第三種呢?”
江然沉思了一會。
“第三種,遺傳性疾病,霍去病年少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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