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但武則天始終沒有鬆口立他。”
“爲什麼?”
嬴陰嫚問,“她不是想讓武家延續江山嗎?立侄子不是正好?”
江然深吸了一口氣,“因爲有一個人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武則天的想法。”
“誰?”
嬴陰嫚和劉禪同時問。
“狄仁傑。“
這個名字一出,嬴陰嫚眨了眨眼。
她在電視上看過一個叫神探狄仁傑的電視劇。
“狄仁傑當時是宰相。”
江然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地複述:“陛下,姑侄之與母子,孰親?”
“姑姑跟侄子的關係,跟母親跟兒子的關係,哪個更親?”
嬴陰嫚和劉禪都沉默了。
這還用說嗎?
肯定是媽親!
江然接着說,“他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承繼無窮,立侄,則未聞侄爲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
“意識就是,你立兒子當太子,你死了之後可以進太廟,享受子孫萬代的祭祀。”
“要是你立侄子當太子,從古至今,他從來沒聽說過侄子當了天子,會把姑姑的牌位放進太廟的。”
嬴陰嫚的腦子轉得很快。
她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不會,這個武承嗣要是真登基,他肯定只將自己的父母、祖父母放進去,不會放姑姑。”
劉禪的後背猛地繃直了。
他對“宗廟祭祀”這四個字有着近乎本能的重視。
劉備一生都以漢室宗親自居,劉禪雖然年紀不算大,但從小被灌輸的理念就是宗廟社稷重於一切。
狄仁傑這番話,戳中的是每個帝王最深的恐懼。
死後無人祭祀,香火斷絕,魂魄無所依歸。
“這女人聽完之後是什麼反應?”
“武則天沉默了。”
江然笑道,“她肯定想過這個問題,但狄仁傑把它攤開在了明面上。”
“立侄子,武則天活着的時候是武周的皇帝,她死後武承嗣繼續當皇帝,武家的江山能延續。”
“可她的牌位怎麼辦?武承嗣只會祭拜他自己的父母、祖父母,不會祭拜姑姑。”
“她死後就是孤魂野鬼,連香火都喫不上。”
小兕子問了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什麼叫牌牌呀?“
江然想了想,說道:“人死了之後,後人在一個木牌子上寫他的名字,放在廟裏拜他。”
“有人拜就有飯喫,沒人拜就會餓肚子。”
“如果她立侄子當太子,就沒人拜,但如果她立自己的兒子當太子,兒子就會拜她。”
小兕子歪着腦袋想了想,小臉上寫滿了嚴肅。
“那當然要立兒子呀!”
“咩人拜好可憐的!”
嬴陰嫚被小兕子那副認真的小模樣逗得嘴角抽了抽,但隨即又收住了。
“所以狄仁傑的話,是把武則天最後那點猶豫給堵死了。”
劉禪嘆了一聲:“狄仁傑真會說話,句句都紮在心坎上。”
江然頷首,“所以,武則天在多方考量之下還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她派人去房州把李顯接回洛陽,重新立爲太子,李旦自動讓位,從皇嗣降成了相王。”
“李顯恢復太子身份那天,整個洛陽城都轟動了,李唐的皇位,終於又回到了李家手裏。”
“武承嗣被武則天冷落了,心灰意冷,沒過多久就病死了。”
......
大漢。
“立子還是立侄?”
霍去病繞着殿中的銅柱走了半圈,又停下來,一臉匪夷所思地看向衛青。
“舅舅,那武氏女當了皇帝,立兒子還是侄子這還用想?”
衛青端坐着,捋了捋短鬚,緩緩搖頭。
“這世上竟有母親在親生兒子和侄子之間猶豫十年之事。”
“血脈至親,宗廟祭祀,天下哪有放着親子不立,反去立侄子的道理?”
“就是說!”
霍去病一揮手,“兒子就是兒子,侄子是外人。”
“那武氏把自己的兒子改姓、軟禁,做到這地步,最後還糾結立誰當太子?她腦子是不是......”
他頓了頓,礙於陛下在場,還是把壞了嗎三個字嚥了回去。
劉徹開口了。
“這女人是捨不得武姓。”
霍去病轉過身來:“陛下?”
劉徹將那捲竹簡放下,十指交叉擱在案上。
“武氏改唐爲周,把江山從李姓換成了武姓。”
“她若是立李顯,那她死後江山又回了李家人手裏,自然不樂意。”
衛青緩緩點頭:“陛下聖明,那武氏篡了李唐的江山,立武承嗣爲太子,方能讓武氏江山延續。”
“立李顯,便是她死後江山復歸李唐,這取捨確實艱難。”
霍去病搖頭,“這武則天大肆殘殺李家宗室,臨了又立李顯當太子,李家人心裏能沒怨氣?”
“她死了之後武家能有好果子喫?”
衛青眉頭一皺。
“且聽聽天幕之言。”
......
大唐,立政殿。
殿門敞開着。
長孫皇后吩咐的,她已經猜到了什麼。
內侍和宮女們齊齊打了個寒顫,誰也不敢多問一句。
李麗質、豫章公主、城陽公主則是看着天幕,時不時發出驚歎聲。
李治坐在李麗質身邊的小杌子上,手裏握着一卷書簡,假裝在看書。
但,內心慌得一比。
不一會,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長孫皇后抬起頭,看到李世民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逆光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了他攥着革帶的姿勢。
李治慌亂地抬起頭來。
他看到了李世民那張鐵青的臉,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長孫皇后的身後躲了躲。
“阿孃!”
第147章 頭上綠油油的李治!
“都出去!”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
殿內的宮人侍女們立刻鬆了口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長孫皇后的肩頭,落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觀音婢,你的兒子、孫子、曾孫,全被她殺了!”
長孫皇后:“......”
李治終哇地哭了出來。
“耶耶,稚奴沒有!”
李世民猛地一步上前,一把將李治從長孫皇后身後拎了出來。
六歲的孩子在他手裏輕得像一隻小雞崽,四肢亂蹬卻掙不脫。
李世民低頭看着手裏那個滿臉淚痕的兒子。
“你娶了朕的女人。”
“你讓她當了皇后。”
“你讓她殺了你的兒子,你的兩個兒子被她賜姓武!”
李治瑟瑟發抖,“阿耶!”
李世民猛地鬆開一隻手去抽腰間的革帶。
自己的大唐,竟然被六十七歲的老女人給篡位了!
李麗質到底還是心疼這個弟弟,猛地撲上前。
“阿耶,稚奴才六歲!”
豫章公主和城陽公主都想勸,但礙於李世民的臉色,不敢出聲。
李世民手中的革帶直接落下來了。
“嗚嗚!”
李治叫了一聲,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兩隻小手徒勞地擋在身前。
“讓你私會朕的女人!”
李世民又一腰帶落下來,這次重了些,“朕讓你立她當皇后!朕讓你把江山送給她!”
“啪!”
“啪!”
“連你老婆都管不住!”
李治已經哭不出聲音了。
他縮在地上,兩隻胳膊抱着腦袋,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長孫皇后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自己的兒子蜷在地上捱打,心像是被鈍刀一片片地割。
可她之前也聽到天幕上那些話了。
這個武則天后來做了什麼。
她此刻的憤怒和心痛交織在一起,讓她不知道該攔住丈夫還是該抱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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