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94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消息傳到皇宮時,明治天皇正在御書房裏批閱奏章。

  他今年已經五十歲了。從十六歲登基至今,三十四年的帝王生涯,讓他從一個驚恐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沉穩的中年人。但此刻,當他聽完田中光顯的稟報,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他們要和北海打仗?”天皇放下手中的筆,聲音有些發澀。

  田中光顯低着頭,語氣沉重:“陛下,內閣和議會絕大多數人都同意備戰。桂太郎總理大臣、寺內正毅陸軍大臣、山本權兵衛海軍大臣,都認爲這是日本必須面對的挑戰。”

  天皇沉默了很久。

  “朕記得,”天皇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明治十年,柳生第一次威脅要打到東京。那時候朕還年輕,嚇得想逃回京都。是井上馨、伊藤博文他們勸住了朕,說再等等。”

  “後來,明治十七年,陸奧宗光去北海談判,柳生當面說‘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朕知道後還是忍了。”

  “再後來,明治二十七年,明治二十八年,朕全都忍了。”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激動起來:“朕忍了三十年!再忍一次又怎樣?”

  田中光顯跪了下來,額頭觸地。

  “陛下息怒。”

  天皇喘着粗氣,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朕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你們年輕,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你們只看到甲午贏了,只看到日本強大了。那個人,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維新三傑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井上,山縣,伊藤他們也都是!你們說你們能打贏柳生?”

  他停下腳步,看着跪在地上的田中光顯。

  “告訴朕,憑什麼?憑什麼覺得這次能贏?”

  田中光顯抬起頭,聲音懇切:“陛下,臣不敢妄言勝敗。但桂太郎總理大臣有一句話,臣覺得應該轉達給陛下。”

  天皇盯着他:“說。”

  田中光顯深吸一口氣,說道:“桂太郎說,陛下或許不知道,民心已經變了。”

  “變了?”天皇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田中光顯說:“三十年前,日本的老百姓只知道天皇是神,柳生是叛佟5F在,甲午戰爭之後,日本的年輕人只知道日本打贏了清國,是世界強國。他們不服北海,不服柳生。報紙上天天有人罵北海,罵柳生,說日本憑什麼要受北海的氣。如果這次陛下繼續忍讓,民心就會散。他們會覺得,陛下老了,沒膽了,日本沒希望了。”

  天皇的臉色變了。

  田中光顯繼續說:“桂太郎還說,這次不是陛下要打,是日本要打。是四千萬國民要打。如果陛下強行壓制,恐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御座前,緩緩坐下,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朕沒有選擇了?”

  田中光顯低着頭,沒有回答。

  良久,他睜開眼,目光裏帶着一絲疲憊,也帶着一絲決然。

  “傳朕的旨意。”

  田中光顯俯首聽命。

  天皇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同意維新政府的備戰計劃。但告訴桂太郎、寺內正毅他們——朕可以同意他們備戰,但朕不允許日本主動開戰。除非北海先動手,否則,誰也不許越過邊境一步。”

  他看着田中光顯,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朕的最後底線。”

  田中光顯重重叩首:“臣謹遵聖意。”

  三天後,明治天皇的詔書送達內閣。

  桂太郎看完詔書,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在座的大臣們說:“陛下同意了。但有條件——不準主動開戰。”

  寺內正毅點了點頭:“這個條件可以接受。我們本來也沒打算主動動手。只要北海敢先動,我們就有理由打一場衛國戰爭。”

  山本權兵衛說:“海軍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北海艦隊敢靠近,我們就能讓他們嚐嚐魚雷的滋味。”

  小村壽太郎補充道:“外交上,我們也做了準備。俄國那邊,我們已經在談了。如果北海真的打過來,俄國不會坐視不管。”

  桂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遠處的皇宮方向。

  “陛下老了。”他低聲說,“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接下來的日本,是我們這代人的日本。”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們。

  “備戰吧。”

  日本備戰消息傳到箱館,柳生正在和土方下棋。島田魁把情報呈上,柳生看了一眼,遞給了土方。

  “日本人也在準備了。”他說。

  土方看完,皺起眉頭:“他們想打?”

  柳生搖搖頭:“不一定。他們是在試探。如果我們被嚇住了,他們就會得寸進尺。如果我們不退,他們未必敢真的動手。”

  他落下一子,說:“繼續調物資。讓津川把艦隊再往前推二十海里。”

  接下來的幾個月,雙方的軍事對峙越來越緊張。

  白河城方向,第一師的工兵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挖掘戰壕。對面的日軍陣地,同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兩軍最近的哨所,相距不到五百米。士兵們隔着空曠地帶,能看清對方的臉。

  海上更是一觸即發。北海的偵察艦和日本的驅逐艦多次近距離接觸,雙方都保持着剋制,但誰都看得出來,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整個火藥桶。

  就在這時,第一師的軍營裏,一股躁動的情緒正在蔓延。

  1902年六月的一個夜晚,幾個年輕軍官悄悄來到了師長柳生宗元的辦公室。

  領頭的是第一師參植康囊粋�少校,名叫山田正雄,三十出頭,是北海陸軍大學的高材生。他身後跟着五六個同樣年輕的軍官,有少校,有上尉,一個個臉上都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師長閣下,”山田正雄開門見山,“弟兄們都等不及了。”

  柳生宗元坐在辦公桌後,目光平靜地看着他們。

  “等不及什麼?”

  “等不及建功立業!”山田正雄向前一步,“我們在白河城守了這麼多年,年年演習,年年備戰,可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日本人就在對面,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打過去?”

  其他幾個軍官紛紛附和:“對!弟兄們早就想幹了!”

  “呂宋那一仗,是師長您打的,我們還沒趕上呢!”

  “這次可不能讓我們再幹看着了!”

  柳生宗元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山田正雄看着他的眼睛,聲音變得低沉而懇切:“師長閣下,您也知道,您是誰的兒子。這是證明您自己的最好時刻!等戰爭打起來,您帶着我們第一個衝過邊境,讓所有人都看看,柳生宗元不只是總統大人的兒子,更是能帶兵打仗的將軍!”

  柳生宗元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灑在第一師的營房上,一片靜謐。遠處,就是日本的方向。

  他知道這些軍官說的是對的。他也知道,父親之所以把他放在第一師,就是希望他能在這場戰爭中立下頭功。三十年前,父親是帶着幾千殘兵敗將殺出的天下。三十年後,他這個兒子,也該證明自己了。

  但他也知道,主動挑起戰爭,責任太大了。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轉過身。

  “你們先回去。”他說,“讓我想想。”

  軍官們對視一眼,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而柳生宗元卻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他要證明自己,但不能魯莽,要打就一定要贏!

第276章 堂堂正正,弔民伐罪

  第二天一早,宗元召集所有軍官開會,參珠L土方歲義位列下方首位。

  “諸位,”柳生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坐的人,“我考慮了一夜。日本人在對面耀武揚威,我們守了這麼多年,也該讓他們知道,北海不是好惹的。”

  山田正雄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

  柳生宗元繼續說:“山田少校昨天提了一個方案——今晚派人摸過邊境,假裝失蹤。明天一早,我們要求入境搜查。日本人肯定不會同意,我們就強行闖關。只要第一槍打響,戰爭就開始了。”

  他頓了頓,看着腥说姆磻�

  軍官們互相交換着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壓低聲音說“早就該這樣了”。

  山田正雄站起身,聲音洪亮:“師長英明!弟兄們早就等不及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保證第一個衝過邊境!”

  其他人紛紛附和:“對!讓日本人見識見識北海的厲害!”

  “呂宋那一仗是師長打的,這次該輪到我們了!”

  會議室裏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開始討論具體的戰術,有人指着地圖說哪裏可以突破,有人建議提前把炮兵陣地往前推。

  “師長,”土方歲義出聲打斷,“我不同意。”

  他轉向在座的軍官們,目光鋒利如刀:“自北海立國以來,軍隊的一切行動,都必須聽從總統大人的軍令。這是柳生總統親手定下的規矩,三十年來從無例外。第一師是總統大人的元從部隊,是北海陸軍的王牌,從來沒有擅自出兵的先例!”

  山田正雄站了起來,昂着頭說:“土方參珠L,宗元大人是總統大人的長子,日後就是北海的第二代總統。他帶着我們打仗,有什麼問題?”

  土方歲義猛地轉向他,目光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蠢貨!”

  這一聲喝斥,把在場的人都震住了。

  土方歲義向前一步,指着山田正雄的鼻子,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意:“宗元大人是總統大人的嫡子,就更不該擅自做主!你知道什麼叫‘下克上’嗎?你知道軍隊一旦撇開政府自行其是,會是什麼後果嗎?今天你們能攛掇師長動手,明天就能攛掇別人造總統的反!”

  山田正雄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土方歲義轉向柳生宗元,語氣懇切而急切:“師長,此事必須上報箱館,讓總統大人定奪。您千萬不能糊塗!”

  山田正雄緩過一口氣,也轉向柳生宗元:“宗元大人,機不可失!錯過今天,日本人有了防備,就不好打了。請您立刻下令!”

  土方歲義厲聲道:“宗元大人,你在猶豫什麼?難道你要下克上,動亂兵嗎?”

  “下克上”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柳生宗元頭上。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下克上。

  這個詞,他從小聽到大。父親不止一次說過,德川幕府之所以敗亡,固然有種種原因,但最直接的導火索,就是下級武士動不動就搞“下克上”——刺殺、兵變、擅自開戰,把整個國家拖入混亂。父親說,北海的軍隊,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軍隊必須服從政府,必須聽從命令。誰敢擅自動兵,誰就是北海的敵人。

  柳生宗元的臉色變了。他坐在那裏,手指微微發抖,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剛纔在想什麼?

  他在想證明自己,在想建功立業,在想讓所有人看看柳生宗元不是廢物。

  但他差點做了一件父親最痛恨的事。

  他差點成了“下克上”的罪人。

  土方歲義看着他,目光裏帶着期待和擔憂。山田正雄也看着他,目光裏帶着焦急和催促。

  柳生宗元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土方參珠L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此事必須上報箱館,請總統大人定奪。我們不能擅自動兵。”

  山田正雄急了,衝上前一步:“宗元大人!”

  土方歲義立刻喝道:“來人!”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個衛兵走了進來。

  土方歲義指着山田正雄:“把他押下去,關禁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

  山田正雄掙扎着喊道:“宗元大人!您不能這樣!我們是爲了您好!是爲了北海好!”

  柳生宗元沒有看他。山田正雄被拖了出去。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土方歲義走到柳生宗元身邊,低聲說:“師長,您做得對。這事太大了,必須讓總統大人知道。”

  柳生宗元點點頭,聲音疲憊:“我這就給箱館發電報。”

  隨後一封加密電報從白河城發往箱館總統府。

  柳生宗元在電報裏,把山田正雄等人的提議、自己的動搖、土方歲義的及時勸阻,原原本本寫了一遍。最後,他寫道:“我一時糊塗,幾釀大錯。幸有參珠L及時勸阻,未致不可收拾。如何處置,請總統大人定奪。”

  電報第一時間送到柳生的案頭。

  柳生看完電報,臉色鐵青。他把電報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連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混賬!”

  土方歲三就坐在旁邊。他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