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柳生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他居然想擅自出兵!他居然想學那些亂兵搞下克上!我把他放在第一師,是讓他歷練,是讓他長本事,不是讓他造反的!”
土方歲三連忙站起來,勸道:“大人息怒。電報上說了,宗元大人最後沒有動手,是被歲義勸住了。事情沒有發生,還可以補救。”
柳生停下腳步,看着土方歲三:“沒有發生?差一點就發生了!如果不是歲義阻止,他現在已經帶着兵衝過邊境了!”
土方歲三說:“可是畢竟沒有發生。大人,宗元是您的長子,是北海未來的繼承人。如果因爲這件事把他拿下,他的政治生涯就完了。民袝觞N看他?軍隊會怎麼看他?一個被父親親手處置的繼承人,以後還怎麼服校俊�
柳生的眉頭緊緊皺起。
土方歲三繼續說:“所幸事情沒有發生。就當是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以後記住。這件事,可以不追究。”
柳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堅決:“不行。”
土方歲三愣住了。
“怎麼能因爲宗元是我的兒子,就可以壞了規矩?三十年來,北海的軍隊爲什麼能打勝仗?就是因爲有規矩!就是因爲令行禁止!今天他是我兒子,犯了錯可以不罰;明天別人犯了錯,我還有什麼臉去罰?”
他看着土方歲三,一字一句地說:“他做了這種事,必須受到懲罰。而且,要通報全軍,讓所有人都知道,柳生的兒子也不例外。”
土方歲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一早,柳生親自起草了一份軍令,發往全軍各師旅。
軍令的內容很簡單:第一師師長柳生宗元,因擅自與部下商議出兵事宜,違反軍規,即日起解除師長職務,由副師長市村鐵兵衛接任。參與此事的山田正雄等軍官,押送軍事法庭,按軍法從嚴懲處。
這份軍令,通過電報發往各個部隊,又通過印刷,張貼在每一個軍營的公告欄裏。
整個北海陸軍都轟動了。
士兵們圍着公告欄,議論紛紛。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有人低聲說,總統大人真是鐵面無私,連親兒子都不放過。也有人嘀咕,宗元大人到底做了什麼,居然被免了職。
消息傳到白河城時,第一師的官兵們一片譁然。那些跟着山田正雄起舻能姽伲粋�個臉色慘白,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而那些穩重老成的軍官,則暗自點頭,覺得總統大人處置得當。
山田正雄等人被押送軍事法庭。審判很快就有了結果:山田正雄因煽動擅自出兵,被判處五年監禁,剝奪軍銜。其他幾名軍官,也分別受到了降職、記過、調離等處分。
而柳生宗元交接完軍務後,返回箱館。
車到箱館,已經是傍晚。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總統府。
柳生坐在辦公室裏,正在批閱文件。聽到敲門聲,他頭也不抬地說:“進來。”
柳生宗元推門進來,走到辦公桌前,立正站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總統大人,柳生宗元奉命報到。”
柳生抬起頭,看着他。
父子倆對視了幾秒。柳生的目光平靜而深沉,看不出喜怒。柳生宗元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柳生放下筆,靠向椅背。
“軍令看到了?”
“看到了。”
“解職的處分,你認不認可?”
柳生宗元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堅定:“認可。”
柳生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宗元。
“你別不服氣。”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而有力。
“你知道你差點毀了什麼嗎?”
柳生宗元沒有說話。
柳生轉過身,看着他:“你差點毀了北海。”
柳生宗元的身體微微一震。
柳生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直視着兒子。
“軍隊是什麼?是保衛國家的利器。但利器要有柄,要有人握着。一旦軍隊撇開政府,自行其是,那利器就成了禍害。今天你可以爲了建功立業擅自出兵,明天別人就可以爲了升官發財擅自造反。軍中之人,爲了戰功,什麼事幹不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道如果那一仗打不贏,會是什麼後果嗎?日本人在對面準備了半年,他們等的就是我們犯錯。你帶着第一師衝過去,萬一陷入僵持,萬一拖入長期戰爭,萬一俄國人趁機從北邊打過來——北海怎麼辦?這幾百萬國民怎麼辦?”
柳生宗元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柳生繼續說:“你以爲打仗是兒戲?是讓你證明自己的舞臺?三十年前,我帶着幾千殘兵敗將殺出江戶,那是因爲我們無路可退。每一仗,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勝利,都是用命換來的。不是爲了讓後人拿來炫耀的!”
柳生宗元低下頭,聲音沙啞:“父親,我錯了。”
柳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在我身邊好好看着吧。”
他走回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們做事,要堂堂正正。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不要學維新政府那幫人,搞什麼暗殺、誣衊、下克上。那些下作手段,贏了也不光彩,輸了更是笑話。”
柳生宗元抬起頭,看着父親的背影。那個背影已經有些佝僂了,頭髮也白了大半,但依然像山一樣沉穩,像海一樣深邃。
“是。”他說。
三天後,《北海中央日報》頭版刊出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告日本國民書——弔民伐罪,撥亂反正》。
文章署名:北海國總統柳生十兵衛。
文章開篇寫道:“日本國民諸君:吾等本爲同根所生,同氣連枝。然明治以來,維新政府竊據朝堂,挾天皇以令天下,倒行逆施,罪惡滔天。三十年來,吾北海忍辱負重,積蓄力量,只爲今日,撥亂反正,還日本一個朗朗晴天。”
文章列舉了維新政府的十大罪狀:
其一,挾持天皇,架空聖聽,以權臣之私,行篡國之實。
其二,廢幕府而自立,以薩摩長州之私黨,凌駕於全國臣民之上。
其三,苛政猛於虎,地稅改革,民不聊生,引發無數民亂。
其四,窮兵黷武,妄啓戰端,甲午之役,雖勝而實傷國本。
其五,勾結列強,出賣國權,以俄國爲靠山,甘作外人鷹犬。
其六,暗殺異己,誣衊忠良,德川慶喜公遇刺一事,便是明證。
其七,禁錮言論,壓制民意,凡有異議者,皆以“不敬”論罪。
其八,私分國財,肥己瘦民,薩長藩閥,富可敵國,而百姓貧者愈貧。
其九,離間骨肉,使日本分裂爲南北二邦,手足相殘,親者痛仇者快。
其十,包藏禍心,屢次挑釁北海,妄圖吞併我疆土,奴役我人民。
文章最後寫道:“吾柳生十兵衛,今率北海百萬軍民,興義師,討逆佟4诵蟹菭憼帣鄪Z利,非爲擴張疆土,只爲救日本國民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凡我日本同胞,當知吾心,當助吾軍。維新政府覆滅之日,便是日本重生之時。”
檄文一出,整個東亞都震動了。
北海境內,各大報紙爭相轉載。街頭巷尾,人人議論紛紛。茶館裏,飯館裏,到處都有人在讀這篇文章。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沉默不語,心裏忐忑不安。
箱館的一家茶館裏,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聽一個年輕人讀檄文。讀到“維新政府十大罪狀”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拍着桌子說:“好!寫得好!當年我就是被那個狗屁地稅逼得活不下去,才跑來的北海!”
另一個老人點頭:“沒錯。薩摩長州那幫人,本來就沒什麼好東西。當年他們打幕府的時候,說什麼尊王攘夷,結果呢?還不是自己當土皇帝。”
年輕人讀完了檄文,抬起頭問:“老人家,您覺得這一仗能打贏嗎?”
老者捋着鬍子,笑了笑:“怎麼不能?總統大人什麼時候輸過?”
消息傳到日本本土,維新政府炸了鍋。
內閣緊急召開會議,桂太郎臉色鐵青,把檄文拍在桌上。
“狂妄!簡直狂妄!”
小村壽太郎皺着眉頭說:“這篇檄文,措辭極其惡毒,把明治以來的所有政績都否定了。更要命的是,他把矛頭指向了天皇——說我們‘挾持天皇,架空聖聽’。”
寺內正毅冷笑一聲:“那是柳生慣用的伎倆。他想把天皇和我們分開,讓民杏X得天皇是無辜的,是我們這些權臣在作惡。”
山本權兵衛說:“問題是,民袝觞N想?”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桂太郎站起身,說:“不管民性觞N想,這一仗非打不可了。柳生已經把檄文發出來,就沒有迴旋的餘地。我們必須反擊。”
當天下午,維新政府也發表了一份聲明。
聲明說:“北海柳生十兵衛,本爲舊幕府餘孽,江戶叛軍之首。三十年前,竊據北海道,自立爲王,實爲日本國佟=裼滞l檄文,污衊朝廷,詆譭天皇,其心可誅。凡我日本忠良臣民,當共擊之,以清妖孽,以正國體。”
聲明最後呼籲:“全國軍民,團結一心,共赴國難。天皇陛下萬歲,日本帝國萬歲!”
兩篇檄文,針鋒相對。
戰雲,已經徽至苏麄�日本列島。
第277章 兩張必勝的底牌
白河前線指揮部,設立在一座小山丘的背後。
院牆上架設着電話線,院子裏擺着幾張長桌,桌上鋪滿了地圖。參謧冞M進出出,電報聲嘀嘀嗒嗒響個不停。
柳生的專列在上午十點抵達白河城火車站。他沒有休息,直接換乘汽車,在一個小時後抵達了前線指揮部。
前線幾個師長已經在指揮部裏等着了。看到柳生下車,腥思娂娋炊Y。
柳生擺擺手,大步走進院子。他的身後,跟着柳生宗元。宗元穿着一身普通的陸軍軍裝,肩章上空空如也——解職之後,他暫時沒有任何職務。
“情況怎麼樣?”柳生走到地圖前,開門見山。
市村指着地圖上的標註:“日軍在白河對面部署了兩個師團,約五萬人。他們的陣地縱深很大,挖了十五道壕溝防線,前面還有鐵絲網和地雷區。後面是預備隊,大概有三個師團,分佈在關東平原的幾個主要城市裏。”
柳生點點頭,轉向津川:“海軍那邊呢?”
津川說:“艦隊已經全部就位。四艘戰列艦、七艘裝甲巡洋艦、十五艘防護巡洋艦,已經封鎖了津輕海峽和對馬海峽。日本海軍的幾艘主力艦都縮在瀨戶內海里,不敢出來。”
柳生又看向武田觀柳齋:“祕密武器那邊,準備好了嗎?”
武田觀柳齋的臉上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準備好了。坦克一團和戰車一團已經在出發陣地待命,機動師的步兵旅也完成了步坦協同的訓練。總統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柳生點點頭:“走。”
一行人登上幾輛汽車,沿着臨時修築的土路,向北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來到一片茂密的樹林邊緣。樹林裏,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無數巨大的身影。
武田觀柳齋帶着柳生走進樹林。那些身影漸漸清晰起來——是坦克。
柳生宗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那是一個鋼鐵鑄就的巨獸,長約六米,寬約三米,高約兩米半,重達27.3噸。混身上下覆蓋着厚厚的裝甲,正面是一塊傾斜的鋼板,上面焊着一門75毫米的火炮。火炮的旁邊,還有一挺機槍。履帶從兩側繞過,把整個車身託離地面。
最大速度九公里一小時,越野四公里一小時,最大行程六十公里,越野三十五公里。
高井走到一輛坦克旁邊,拍了拍那冰冷的鋼鐵裝甲,對柳生宗元說:“宗元大人,沒見過吧?這是我們北海的祕密武器,叫‘坦克’。”
柳生宗元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厚厚的鋼板。鋼板很涼,很硬,上面還有焊接的痕跡。
“這……有多厚?”他問。
武田觀柳齋說:“正面裝甲三十毫米,側面二十毫米,後面十五毫米。一般的步槍子彈打上去,連個印子都不會留。只有日軍那種七釐米口徑以上的野戰炮,才能打穿它。”
他又指着旁邊另一輛稍小一些的戰車,說:“那個是步戰車,裝甲薄一些,只有十毫米,但速度快,裝的是重機槍。它的任務是把步兵送到戰場上,然後用機槍掩護他們衝鋒。”
柳生宗元走過去,看到那輛步戰車裏,果然擠着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那些士兵看到有人來看,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
高井繼續說:“坦克一團有三十輛坦克,戰車一團有五十輛步戰車。兩個團加上一個摩托化步兵旅,組成機動師,總兵力六千人。這是我們北海最精銳的部隊,也是總統大人藏了五年的祕密武器。”
柳生宗元轉向父親。柳生正站在一輛坦克旁邊,和駕駛員說着什麼。他看到宗元的目光,點了點頭。
“這五年,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柳生走過來,對宗元說,“等我們的工業能造出足夠多的坦克,等我們的士兵能熟練地操作它們,等日本人自己把脖子伸過來。”
他拍了拍坦克的裝甲,聲音裏帶着一絲感慨:“三十年前,我們靠着步槍和士氣,打出了北海。三十年後,我們要靠這些鋼鐵巨獸,打回日本。”
宗元看着那些坦克,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差點帶着第一師冒險衝鋒。如果那時候他成功了,帶着士兵們衝過邊境,會是什麼後果?
大概會在日軍的壕溝防線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吧。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當天下午,柳生在指揮部召開了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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