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靜l
他看到陸雍,微微拱了拱手:“軍師怎的來了?末將身體不適,未能遠迎,還望軍師見諒。”
“紀將軍不必多禮。”陸雍笑道,“今日登門,是有一事,想與將軍說清楚。”
“軍師請進。”紀靈側身讓開,將陸雍引入屋內。
屋裏陳設很簡單,
一張方桌,幾把木椅,牆上掛着一把環首大刀,
桌上攤着幾卷兵書,旁邊放着一隻空酒罈。
紀靈給陸雍倒了一碗清水,說道:“末將這裏沒有好茶,軍師見諒。”
“紀將軍客氣了。”陸雍接過水碗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紀靈,“只是將軍這病,怕是心病居多吧?”
紀靈神色微微一變,沉默片刻,才道:“軍師此話何意?”
“將軍不肯受主公之命,並非身子抱恙。
而是以爲主公殺了袁公路,對麼?”
陸雍沒有繞彎子,直接點破了紀靈的心結。
紀靈苦笑一聲,回道:“忠臣不事二主。軍師見諒。”
陸雍感慨道:“將軍果然忠義。
主公也正是看重將軍的忠義,才一直不曾勉強。
今日特命我來,便是要將實情與將軍說明。”
“說明什麼?”紀靈眉頭微皺。
“袁公路,其實並未身死。”陸雍一字一句道。
紀靈瞬間愣住了。
他雙目圓睜地盯着盯着陸雍,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主公……主公沒死?”
“可那日在菜市口斬首之人……”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
第264章 會稽山下的平靜生活
陸雍道:“那是個與袁術身形樣貌相近的死囚。
主公感念袁公路當年讓路之恩,
又念他開城投降、免了壽春一場兵禍,
便沒有趕盡殺絕,
給他留了一條活路,
讓他隱姓埋名去了會稽,做了個富家翁。
此事乃絕密,除主公與我之外,只有極少數幾人知曉。
對外則宣稱,袁術早已伏法。”
紀靈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驚喜交加。
他這幾個月來,一直以爲袁術已經死了。
他後悔自己沒有護住舊主,心中愧疚,時常痛如刀絞。
也因此,這纔不肯接受劉備的任命。
可如今陸雍卻告訴他,袁術還活着。
紀靈的嘴脣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
“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還活着?”
陸雍沒有答話,只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紀靈的鼻頭猛地一酸,眼眶霎時就紅了。
他很早便開始追隨袁術。
從袁術還只是虎賁中郎,到淮南稱帝,
十幾年鞍前馬後,從未生過二心。
袁術稱帝前,他多次勸諫,可袁術不聽,終究還是走到兵敗投降的那一步。
他一直以爲袁術已經死了,
這幾個月來除了酗酒,什麼也不想做,只想每日酗酒麻痹自己。
可現在他突然知道,袁術不僅沒死,還過得很好。
紀靈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陸雍的胳膊問道:“他在哪裏?軍師,求你告訴我!我要去見他!”
陸雍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他的住址。
但千萬記住,此事不能泄露,否則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紀靈雙手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裏。
他對着陸雍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九十度,雙手都快貼到了地面。
“多謝軍師!罪將感激不盡!”
陸雍伸手扶起他道:“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主公吧。
是主公開恩,留了他一條命。
主公還說,紀將軍是忠義之士,他十分敬重。
將軍若願歸順,中郎將的位置一直給你留着。
若不願,主公也不勉強。
將軍想去哪兒,都隨你。”
紀靈沉默片刻,低聲道:“軍師,我想先見過主公,再給使君答覆。”
“好。”陸雍點頭,“驛館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馬匹、盤纏都給你備好了,你隨時可以動身。”
說完,陸雍起身告辭。
紀靈送到門口,
看着陸雍離開的背影,
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紙條,
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他當天就簡單收拾了行囊,跟驛館的人打了個招呼,騎着馬連夜往會稽趕去。
他心裏急切,
恨不得立刻飛到袁術身邊,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過得很好。
一路上紀靈風餐露宿,只用了七八天,就趕到了會稽。
按照紙條上的地址,他找到了一處隱藏在山腳下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
只有十幾戶人家,
周圍都是平整的田地,
遠處就是鬱鬱蔥蔥的會稽山,很是清靜。
紀靈牽着馬,走到村子最裏面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圍着籬笆牆,籬笆牆上爬着幾株豆角。
院子裏種着不少青菜和花草,
有個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
正背對着他,拿着水瓢給菜澆水。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紀靈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就是袁術!
只是,
他比幾個月前要胖了不少,腰腹都圓潤了起來。
以往花白的鬢角,現在竟然也重新變得黝黑起來。
遠遠望去,那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
“主公!”紀靈再也忍不住,
聲音嘶啞地喊了一聲,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澆水的男子手一頓,水瓢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轉過身,
看到院外跪着的人,
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紀……紀靈?”
袁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來了?”
“主公!末將終於見到您了!”紀靈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幾步,痛哭流涕,“末將以爲您已經……已經……”
袁術打開院門,走到紀靈身前把他扶了起來:“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起來說話。”
紀靈站起身,擦了把臉,上下打量起了袁術。
袁術臉色紅潤,身形發福,眼角雖有細紋,眉眼間卻帶着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鬆弛。
他心裏懸了幾個月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主公,您怎麼……胖了?”紀靈忍不住問道。
袁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拍了兩下,笑道:
“不用操心打仗,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政務,每天種菜澆花,喫了睡睡了喫,能不胖嗎?”
隨後,他又神神祕祕的湊近紀靈耳邊,帶着幾分得意洋洋的意味,說道:“我夫人,有身孕了!”
紀靈雙眼猛地一睜,隨即咧嘴笑道:“那可要恭喜主公了!”
袁術哈哈大笑,拉着紀靈的手走進院子,來到堂屋。
屋裏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桌上竟然破天荒地放着幾本書,還有一壺溫着的茶。
馮氏在裏屋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等他們進來,
她才從裏間出來,含笑點了點頭。
紀靈連忙起身行禮。
“不打擾你們,你們慢慢聊。”馮氏給他倒了碗茶,便轉身回了裏間。
袁術在桌邊坐下,問起紀靈怎麼找到這裏的。
紀靈將陸雍告知他袁術尚在人世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然後又說自己這幾個月來的愧疚與酗酒度日。
末了,他低聲說道:“末將一直以爲您被處決了,心裏過不去那道坎,纔不肯接受劉使君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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