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靜l
正隨着水流緩緩轉動，
通過粗大的曲軸和連桿，帶動岸邊並排的幾具大橐。
那些橐足有半人高，以皮革縫製，外包竹篾。
正隨着水車轉動被節律性地擠壓、鬆開，發出沉重的“呼——嗤——”聲，將強風送入岸邊的爐膛。
“軍師，這便是水排。”劉鑄跟上來，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豪介紹道：“自八月通了水渠，這幾具大橐便日夜不歇，比人力鼓風強出數倍。
如今一爐鐵，熔鍊時辰能節省近半時間。”
陸雍看着那架水車，卻沒有接話。
水力確實比人力強，但風仍是間歇的。
水車轉一圈，橐才鼓一次，爐膛裏的火隨之起伏，鐵塊受熱終究不夠均勻。
且這套系統佔地極大，水渠、水車、曲軸、連桿，造價不菲，枯水期還會大受影響。
“水力是好，但橐終究是橐。”陸雍收回目光，轉身說道：“哪怕水流不斷，皮囊的鼓風也改不了一擠一鬆的弊病。”
“軍師……”劉鑄見陸雍眉頭微鎖，小心翼翼地問，“可是有何不妥？”
“太慢了，且火勢不均。”陸雍搖頭道。
劉鑄有些驚訝，還有些疑惑。
第128章 大漢的鍛造，要變天了
“找個隱祕的地方，我有東西要給你看。順便準備點筆墨紙硯。”陸雍說道。
“二位請隨我來。”劉鑄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穿過兩排爐竈，繞過一座堆滿廢鐵料的棚架，一扇半掩的木門出現在眼前。
門板很厚，外面包着一層鐵皮，上面沒有鎖，卻嵌着一道鐵製的插銷。
劉鑄伸手拉開門，側身讓開：“軍師、諸葛先生，裏面請。”
房間不大，約莫一丈見方。
牆壁是土坯的，沒有窗戶，只在靠近屋頂處開了幾個拳頭大小的透氣孔。
幾盞油燈擱在牆角的小木架上，勉強照亮了這間神祕無比的房間。
“這間屋子，就是咱們平時存放機密的地方。筆墨紙硯都是現成的。”劉鑄指着不遠處一張桌子上的紙、筆，解釋道。
陸雍點點頭，走上前去，鋪開了一張紙。
諸葛瑾則走上來，爲陸雍磨墨。
陸雍提起筆，沉思片刻後，開始在紙上勾畫起來。
沒用多久，一張略顯歪歪扭扭的設計圖出現三人面前。
“劉鑄，你可見過這樣的器物？”陸雍問道。
劉鑄和諸葛瑾湊近看去。
紙上畫着一個長方形的木箱，
箱中有一根橫杆連着一塊可以前後滑動的紙，箱體兩側各開一孔。
這是“雙動式活塞風箱”，
陸雍恰好在科教頻道的《我愛發明》欄目中看到過。
它的結構也不算複雜，甚至可以說相當簡潔。
主要是設計思路非常精巧，陸雍對它的印象還是比較深的。
“這……這是何物？”劉鑄撓頭問道。
“它叫‘風箱’。箱內這塊叫活塞，可以前後抽動。關鍵則是這兩處活門。”
陸雍解釋道：“推的時候，前門的活門被氣壓頂開，風從出風管湧入爐膛。
同時後門的活門閉合，不讓風漏回去。
拉的時候，後門的活門被箱外氣壓頂開，空氣湧入箱內。
前門的活門閉合，同樣不會漏風。”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一推一拉，箱內始終朝着一個方向鼓風，且推拉皆能出風，不會停歇。
比起你們現在這橐，擠一下出一陣風，鬆手還要回氣，
效率不僅大大提升，還能讓風保持穩定，從而穩住火溫。”
劉鑄瞪大了眼，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做了快四十年鐵匠，還從未想過鼓風能這樣搞！
現在用的這種橐，最要命的就是費力還斷風。
每鼓一陣，風就會斷一次，爐膛裏的火溫也會小下去。
鐵塊受熱不均，鍛打時要多費好幾倍的功夫。
而這風箱，推拉皆出風，風力連綿不絕，爐溫便能持續穩定，甚至升得更高。
如此一來，燒出的鐵水便能更加純淨！
“軍師……這真的可行？”劉鑄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
“不僅可行，而且風力比橐更猛、更穩。”
陸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爐溫提上去了，鐵礦石熔化更快，出來的鐵水也更加純淨。”
諸葛瑾在一旁看着草圖，眼中閃過驚歎。
他雖然看不懂風箱的結構，但並不妨礙他感覺很厲害。
“軍師之才，真乃天授。”諸葛瑾由衷道。
“少拍馬屁。”陸雍笑罵一句，轉頭正色對劉鑄說：“此事列爲工坊絕密。
風箱設計只許你一人保管，核心部件必須由你親自動手，不得外傳。
聽明白了嗎？”
劉鑄心頭一凜，抱拳道：“軍師放心！劉鑄就是豁出這條命，也絕不泄露半個字！”
“去吧，先打製一臺試試。需要什麼找子瑜就行。”
陸雍指着紙說道：“十日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臺風箱！”
“喏！”劉鑄鄭重地將紙收起，小心抱在懷裏，如獲至寶。
諸葛瑾低聲笑道：“軍師，您這一張圖，怕是要讓大漢的鐵匠行當變天了。”
“這算什麼？”陸雍默默從袖子裏又抽出一張圖紙，然後鋪放在桌面上。
“坩堝灌鋼法……”諸葛瑾看着圖紙最上方的幾個大字，下意識唸了出來。
圖紙上畫着詳細的爐體構造、坩堝形狀、封泥方法，
旁邊還標註着溫度、時間、生鐵與熟鐵的配比。
劉鑄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盯着圖紙上那組坩堝的剖面圖，
眼睛越瞪越大，嘴不斷張開，像是下巴已經脫離了關節，要掉到地上了一樣。
“沒錯，這張圖紙上記載的，就是坩堝灌鋼法！”
陸雍指了指圖紙，
“把生鐵熔成液，灌進裝了熟鐵的坩堝裏，密封后再進行高溫精煉。
生鐵中的碳分均勻滲入熟鐵，雜質在高溫下氧化成渣，剩下的就是精鋼。”
“精……精鋼？！”劉鑄用手把下巴按回原位，“比之百鍊鋼，如何？”
陸雍嘴角微翹，語氣平淡地回道：“百鍊鋼雖好，但千錘百煉，費時費力，一塊上好的百鍊鋼往往要鍛打數月。
且打造的效果如何，全憑工匠手感，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
百鍊鋼質地雖堅，卻難保每一塊都均勻如一。
用來做刀劍尚可，但若要打造大面積的甲片，便顯得力不從心。”
說道這兒，陸雍抬頭看向劉鑄，
“但這坩堝灌鋼法，一旦爐溫夠高，一爐便可出數十斤精鋼，且碳分佈均勻，韌性與硬度皆在百鍊鋼之上。
更關鍵的是，
它能煉出薄而均質的鋼板，
這正是打造全身鐵甲所需的好料子。”
“全……全身鐵甲？！”劉鑄驚詫地聲音都劈了叉。
“不錯。”陸雍收回手，負於身後，
“我打算組建一支千人規模的重裝步兵，
需人人皆披全身鐵甲，持大盾、鋼刀。”
諸葛瑾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不通冶鐵，卻略懂兵事。
一支人人披忠甲的重裝步兵，意味着什麼？
那就是一道移動的銅牆鐵壁啊！
軍師拿出的這兩張圖紙，是真的要讓整個大漢的鍛造水平，突飛猛進了！
“軍師……”
劉鑄猛地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聲音哽咽地說道：
“劉鑄從未想過此生能見到這等神技！而且還是一下見到倆！！”
“從此刻開始，小的這條命就是軍師您的了！”
他也不是傻子，陸雍能把這兩項革命性的技術交給他，他這輩子不可能再活着走出這個工坊了。
還不如主動一些，說不定還能有些獎賞。
果然，陸雍彎腰扶起他，說道：“風箱優先，灌鋼法待風箱成了再去實驗。
記住，這兩張圖至關重要，萬不可有半分泄露。”
“軍師放心！”劉鑄面色異常堅定：“劉鑄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讓它們流出這間密室！”
“你的家人已經接過來了嗎？”
“都接過來了，宛陵城外新建的小鎮上，我們分到了一個小院！”
劉鑄一想起自己家人看到那個小院子時，
驚喜得又蹦又跳的樣子，
就十分自豪，十分想笑。
“很好。”陸雍點點頭，隨後轉向諸葛瑾說道：
“給劉鑄的待遇提升三倍，家裏再分上五畝良田，免稅三年。
孩子都送入鄉學。”
“是，軍師。”諸葛瑾恭敬地行禮，表示自己下來了。
“啊！這……”劉鑄剛剛接好的下巴，又掉了下來。
陸雍拍了拍劉鑄滑溜的肩膀，說道：“這是對你的獎賞，也是對你的補償。你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劉鑄合攏嘴，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說道：
“小的這條命，以後就是軍師的！”
第129章 大漢天子，竟淪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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