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漠之緣
身後的孫正茂和錢志豪跟著,一個板著臉,一個眯著眼,誰都沒注意到趙凡的動作,
後院比前院小些,但收拾得更精緻。
抄手遊廊的欄杆上刷著一層清漆,木頭紋路清晰可見,是上好的花梨木。
廊下襬著幾盆蘭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趙凡從廊下走過,目光從那幾盆蘭花上掃過,沒停腳步。
他走到後院東北角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裡有一排廂房,門都關著,窗戶上糊著高麗紙,從外面看不見裡頭。
趙凡轉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禁軍校尉馬成。“這排屋子,開啟了查。”
馬成一揮手,幾個禁軍上前,一腳踹開了第一間的門。
裡頭堆著些雜物,幾口舊箱子,幾把破椅子,落了一層灰,看著很久沒人進來過了。
禁軍翻了翻,沒什麼東西,退了出來。
第二間,第三間,都是空的。
第四間,門踹開的時候,禁軍往裡看了一眼,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馬成,聲音不大,但後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人,有東西。”
馬成快步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裡一看,臉色就變了。
他回過頭,看了趙凡一眼,又看了看孫正茂和錢志豪,沒說話,側身讓開了門口。
趙凡沒有上前,他表示他今天只是奉旨搜查,但主事,或者說證明人還是另外兩位。
孫正茂第一個走上去。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的臉本來就板著,這會兒板得更緊了,
他邁步走進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東西的質地,
又站起來,轉過身,出了門,看著趙凡,
“殿……殿下,是甲。禁軍的甲。”
錢志豪也擠了進去,小眼睛在那幾口箱子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退了出來,走到廊下,掏出一塊帕子擦額頭的汗,擦了好幾遍,額頭上還是亮晶晶的。
趙凡沒進去,但他知道,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鐵甲,甲片上刻著羽林衛的標記,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十幾副。
看似不多,坐實一個“私藏甲冑”的罪名足夠了。
趙凡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微微鬆了口氣。成了。
周夫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跟到了後院。
她站在遊廊的另一頭,遠遠看著這排廂房門口圍著的禁軍,臉色白得像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她身邊的丫鬟扶著她,手都在抖。
趙凡沒看她。他轉頭看著孫正茂。“孫少卿,數一數,記下來。”
孫正茂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紙筆,蹲在箱子旁邊,一副一副地數,一副一副地記。
就連甲冑的損毀程度,是否可以使用?是否可以修復後使用?都詳細記錄在冊。
數完了,搜查的禁軍,禁軍校尉馬成,錢志豪,包括周府的人分別在那紙上簽字畫押,
隨後,把那張紙遞給趙凡。
趙凡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鐵甲十六副,均為羽林衛制式,甲片編號清晰可辨。
他把紙折了兩折,收進袖子裡,
“走。回宮覆命。”
他說完轉身就走,
禁軍校尉馬成一揮手,幾個兵丁把那幾口箱子抬了出來,抬著往外走。
箱子不輕,鐵甲的分量壓得抬箱子的兵丁肩膀往下沉。
周夫人終於沒撐住,膝蓋一軟,坐在了遊廊的欄杆上。
那可是甲。禁軍的甲。
在她家裡。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從哪來的,也不知道是誰放進來的。她只知道,完了。
第111章 鐵甲現朝堂驚,巧言聖裁
趙凡走出周府大門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這條街上住的都是朝廷命官,剛才禁軍浩浩蕩蕩開過來的時候,
各家各府就得了訊息,僕從、管家、甚至有些官員本人,都站在門口張望。
看見趙凡從裡頭出來,身後禁軍抬著幾口大箱子,箱蓋沒蓋嚴實,露出裡頭鐵甲的一角,
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圍觀的人群裡頓時嗡了一聲。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還真有甲”,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不敢再說話了。
在這個年代,誰敢在這事上面議論?
趙凡翻身上馬,
後面一百禁軍護著那幾口箱子,浩浩蕩蕩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沒多久皇宮到了。
趙凡在宮門口下馬,禁軍留在外面,那幾口箱子被抬了進去。
孫正茂和錢志豪跟在箱子後面,一個板著臉,一個擦著汗,
三個人帶著十六副鐵甲,穿過幾道宮門,重新回到了太和殿。
殿內的人還沒散。
朝會雖然已經結束了,可皇上沒走,百官也不敢走。
各自站在原地,三三兩兩低聲說著話,
皇帝趙天衍似乎對這事還挺上心,破天荒的叫人端來了茶水糕點,
這些朝中大臣們也是破天荒的在太和殿喝茶,吃點心,這在以前可是沒有過的。
當然了,最多的人是在閉目養神,他們都在等訊息。
同時,他們也在評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凡王,為什麼變化這麼大?
難道以前在藏拙?那這心性太可怕了。
看見趙凡走進來,殿內本來就不大的低聲議論聲驟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趙凡身上,又落在他身後那幾口箱子上。
趙凡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朝龍椅上的趙天衍躬身行禮。“父皇,兒臣回來了。”
趙天衍靠在龍椅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道,“查到了?”
“回父皇,查到了。”
趙凡朝身後擺了擺手,禁軍把那幾口箱子抬到大殿中央,一口一口開啟。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真是甲!”
“羽林衛的制式鐵甲!”
“周正清家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十六副?這……這夠殺頭的了。”
“何止殺頭,私藏甲冑等同址矗瑵M門抄斬都不為過。”
“周正清呢?看他現在怎麼說?”
“凡王是怎麼知道周正清私藏甲冑的?”
“誰知道呢,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找到了甲冑。”
周正清現在不在殿內,他在殿外候著。
他沒有跟著趙凡一起去搜查,按規矩,被搜查的官員要在殿外等候結果。
他站在太和殿門口的石階上,他站得很直,腰桿挺得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只是藏在袖子裡,沒人看見。
殿內傳來的嗡嗡聲越來越大,他聽見了“甲”“羽林衛”“殺頭”這些字眼,
耳朵裡嗡嗡的,腦子裡也嗡嗡的。
不可能。
不可能的。他家裡沒有甲,他從來沒有藏過甲。
他知道規矩,知道底線,他彈劾過很多人,得罪過很多人,怎麼可能給人留下把柄?
可是殿內那些人的聲音不像是假的。
周正清轉過身,想往裡走,腿卻有點不聽使喚。
他扶著殿門,邁過門檻,走進太和殿。
殿內的聲音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又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從鐵甲上移開,落在他身上。
周正清看著那幾口箱子,看著箱子裡那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的鐵甲,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腿徹底軟了。
他想不通。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他沒有懷疑過凡王栽贓陷害,因為禁軍,大理寺和刑部都出了人。
他們不可能都是凡王的人,凡王要是有這個本事,還要跟他去爭鬥幹什麼?
乾脆去把前面龍椅上的那個拉下來,自己坐上去不好嗎?
他想開口說“這不是我的”,可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最後腿一軟,跪了下去。
趙天衍坐在龍椅上,
看著跪在殿下的周正清,又看了看趙凡,
趙凡站在大殿中央,垂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感覺到他父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紋絲不動。
他知道今天這一齣瞞不過父皇。十六副羽林衛的鐵甲,這些甲都有編號,
來源是查得出來的,
這些甲冑是哪裡來的?父皇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但猜到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就不相信他父皇會說出來,
就算說出來他也不怕,大不了把前幾天刺殺自己的事情,再賴到周正清的頭上。
趙天衍沒說話。
他靠在龍椅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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