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漠之緣
果然。
周正清跪在地上,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都變了調。當然這也有可能有演的成分,
“陛下!臣願以全家性命擔保,家中絕無甲冑刀兵!
臣請陛下下旨,
命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即刻前往臣家中搜查!
若搜出甲冑刀兵,臣願領址粗铮瑵M門抄斬,絕無怨言!若搜不出來……”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趙凡,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若搜不出來,臣請凡王當眾向臣道歉!
就在這太和殿上,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向臣道歉!”
殿內嗡的一聲炸開了。
道歉?
這兩個字看著不重。但皇子向臣子道歉,大玄朝開國以來就沒聽說過這種事。
周正清表面這是氣瘋了,其實是假的,這種人,怎麼可能被氣瘋?
他是在為自己刷名聲,而且也是踩低趙凡一腳,
要知道,當臣子的,能在朝堂上,讓皇子或者說王爺當眾道歉,那是可以載入史冊的。
這怎麼地,也能獲得個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美名。
趙凡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認輸?不可能的。
道歉?那更不可能。
但他心裡清楚,周正清敢這麼說,說明他家裡確實沒有甲冑。
他家沒有?沒有就不能讓你變成有了?
於是,直接開口道,
“父皇,周大人既然要以全家性命擔保,兒臣若是不接,倒顯得兒臣心虛了。
三司會審就不必了,畢竟周大人自己就是御史臺的人,御史臺查御史臺,傳出去也不好聽。
兒臣請父皇指派一隊禁軍,由兒臣領著,
再請大理寺、刑部各出一位官員同行監督,一同前往周大人府上搜查。”
周正清跪在地上,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以為凡王會退,會求皇帝和稀泥把這事揭過去,
可凡王不但沒退,還主動把搜查的規格提高了,
禁軍,大理寺,刑部,三方聯合?
這不正常。
周正清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我家裡還真有甲冑刀兵?
可是這不可能啊,他做了二十多年御史,彈劾過那麼多人,這點腦子還是有的,
他那府裡被他收拾的乾乾淨淨,連把像樣的刀都沒藏過。
可凡王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是為什麼?難道凡王手裡真有什麼把柄?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否了。不可能,他行事謹慎,
甚至一些他人賄賂的財物,都放在別處,表面上,他還裝作一副清廉的樣子
總之一句話,他作事,從不留把柄。
趙天衍靠在龍椅裡,看著趙凡,心裡那是滿意極了,
他心裡想著,看,這不就都動了嘛,動起來好啊,動起來,他這盤棋算是下活了啊。
於是,他直接說道,
“准奏。”
周正清跪在地上直接叩了個頭,“臣謝陛下明鑑。”
趙凡也躬身行了一禮。“兒臣領旨。”
隨後,趙凡從佇列中走出來,離開了太和殿,
殿外的天光比殿內亮得多。
趙凡走出太和殿的時候眯了一下眼睛,等了幾息,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就跟上來了。
大理寺來的是少卿,姓孫,叫孫正茂,四十出頭的年紀,一張方臉,
不苟言笑,在大理寺幹了十幾年,以鐵面著稱。
他走到趙凡面前,拱手道:“凡王殿下,下官奉旨同行,一切聽殿下吩咐。”
刑部來的是員外郎,姓錢,叫錢志豪,三十七八歲,圓臉,看著和氣,
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他走到趙凡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凡王請。”
禁軍來得很快。
羽林衛當值的校尉姓馬,叫馬成,三十出頭,一張黑臉,看著就是個不愛說話的。
他點了一百人,全副武裝,
趙凡看人到齊了,沒多說什麼。
他翻身上馬,朝禁軍點了點頭,100禁軍齊刷刷勒轉馬頭,跟在趙凡馬後,
周正清的府邸在京陵城東,離皇宮不遠,兩條街的距離,騎馬轉個彎就到了。
這條街住的都是朝廷命官,翰林院的張知遠住在這條街的東頭,吏部侍郎住西頭,
周正清的宅子在中間,從外面看門臉不大,
甚至可以說有點寒酸,朱漆大門掉了色,門楣上的匾額寫著“周府”二字,
門前的石獅子也比別家的小一號,蹲在那兒,不怎麼起眼。
趙凡在門口勒住馬,翻身下來,看了一眼這座宅子。
心想,這周正清還是個清官不成?可是,如果是清官,為什麼做那個出頭鳥對付自己?
轉念一想,不行,就是清官也不可以隨意踩自己。
他轉頭看了一眼孫正茂和錢志豪,“兩位,請吧。”
孫正茂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邁步上了臺階。
錢志豪跟在後面,小眼睛在周府的門楣和院牆上來回掃了兩遍,沒說話,跟了上去。
周家的管家早就聽見動靜跑出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僕,
看見門口黑壓壓的禁軍,腿就軟了,扶著門框才沒跪下去。
孫正茂亮出大理寺的令牌,老僕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周正清的夫人很快就從內院出來了,四十來歲的婦人,
看著像個普通的官家太太,不算張揚。
她看見滿院子的兵,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穩住了,朝趙凡行了一禮,
“臣妾見過凡王殿下,這是……?”
趙凡沒跟她多說什麼,只是朝禁軍校尉馬成點了點頭。
馬成一揮手,頓時禁軍分成幾隊,往各處散開。
周夫人的臉終於繃不住了,眼睛盯著禁軍的方向轉了幾圈,嘴唇動了好幾下,
想攔又不敢攔,就那麼站在廊下,手攥著帕子,
趙凡沒跟著禁軍到處跑。他站在前院的影壁旁邊,把這座宅子打量了一番。
宅子從外面看不大,但是進入以後,發覺佔地面積不小,
是一個三進的院子,格局方正,青磚灰瓦,看著普普通通,像個清貧的人家,
但趙凡注意到一個細節,廊下的柱子用的是整根的老楠木,刷了一層薄漆,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第110章 栽贓周正清,鐵甲坐實罪
而且,再仔細看。
院裡的地磚也不是尋常的青磚,是上好的青玉石板,磨得光可鑑人,
並且鋪得整整齊齊,縫隙裡連根草都沒長。
御史中丞一年的俸祿不少,但在京陵城養活一大家子人已經夠緊巴了,
哪來的錢用老楠木做柱子,還用青玉石板鋪地?
這簡直就是低調的奢華啊!看來這個叫周正清的,是個有另類品味的人。
趙凡收回目光,看了孫正茂一眼,開口了,“孫少卿,本王有個問題想請教。
一個四品官,一年的俸祿加祿米加上各種補貼,也就三四百兩銀子。
本王想不通,這不到三四百兩的年收入,是怎麼支撐得起楠木柱子,青玉石板鋪地的?
是本王不懂行情,還是這年頭楠木和青玉石板都降價了?”
孫正茂的嘴角抽了一下,朝趙凡拱了拱手,並沒接話。
大理寺只管查案,不管查賬。況且他們今天的目的也並不在這裡。
刑部的錢志豪也看了看花園裡一口挺氣派的,像是玉石的缸,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周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站在廊下,手裡的帕子攥成了一團,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知道,這些物件價錢確實不菲。
趙凡沒再追問,轉身往後院走。
他已經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這座宅子表面樸素,內裡處處透著不樸素。
周正清這個人,沒他表面上那麼幹淨。
其實,就算今天搜不出甲冑,光憑這座宅子的用料,就能讓周正清在御史臺待不下去。
但這不是趙凡今天的目的。他今天的目的,是甲冑。
既然惹到自己頭上了,那就要把他徹底按死,趙凡也沒再追問,轉身往後院走。
他看著是在和兩人閒聊,實則在找個合適的時機。
他摸了摸袖口,指尖觸到儲物戒指的戒面,心裡踏實了半截。
那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副甲冑和刀槍,這是周鐵山的那17個禁軍留下來的。
人死了,甲還在。
按理說這些東西應該由禁軍及時上交兵部,
但是,由於先前的這20個禁軍,是撥付到凡王府的,
因此,由趙凡將這些甲冑上交兵部,也是合情合理,
又由於禁軍駐守城外莊子的任務還沒有結束,這事一時半會也不急。
本來打算今天下朝之後,趙凡讓董天寶順路去兵部走一趟,把這事了了。
現在看來,暫時不用了。
他收回手,面上不動聲色,步子繼續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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