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漠之緣
趙天衍這次沒有停頓,“宗師下場打擂臺,這倒也新鮮。
小九那邊,今天一口氣去了五個宗師,他這是想把擂臺直接掀了,這也算是件好事。
可是,接下來,小九會怎麼做呢?”
趙天衍靠在龍椅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
“盯著小九那邊。看看那三個宗師,會不會也投靠了小九。”
李德全的脊背微微一緊,他好像也想到了什麼,
立即躬身應道:
“是。”
趙天衍緊跟著又補了一句:
“如果真投了,那就說明小九手裡有讓人不得不忠心的法子。”
他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去,他忽然感覺,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這件事要秘密查,別讓任何人察覺。”
李德全躬身應下:“奴才遵旨。”
他等了片刻,見陛下沒有別的吩咐,才垂著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勤政殿裡又恢復了安靜。
趙天衍一個人坐在龍椅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自從晉升大宗師之後,他已有很久不曾露出過這種表情了。
片刻後,趙天衍像是在對空無一人的大殿喊了一聲。
“影一。”
沒有回應。
但空氣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趙天衍自言自語般開口問了一句:
“你說,小九是用什麼方法讓人效忠的?”
殿內安靜了兩三息。然後,在御案左側三步遠的地方,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現出來。
那人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勁裝裡,連頭面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站在那兒,卻沒有帶起半點風聲,氣息收斂得幾近於無。
他微微躬了一下身,聲線壓得極低:
“陛下,屬下不知。不過屬下曾讓影二、影三去探查過凡王的莊子。
據他們回報,那莊子上的張君寶頗為不凡。
兩人還未接近莊子外圍,便被他的氣機鎖定了。
影二說,那人的感知範圍比尋常宗師遠出近一倍,像是隨時都開著靈覺在巡視四周。”
殿內安靜了幾息。
然後趙天衍開口了,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
“既然影二影三不能探查出結果,那你親自去,朕想知道,小九到底有什麼秘密。”
影一微微躬身,只說了一個字:“是。”
那道模糊的人影往後退了半步,空氣又微微扭曲了一下,
轉眼便已消失在原地,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勤政殿重新恢復了安靜。
京陵城裡卻已經暗流湧動。
二皇子趙凌煜的書房裡,燈也亮著。
楊明遠站在下首,把今天城裡的訊息揀要緊的說了一遍。
趙凌煜端著從七公主那裡買的琉璃茶盞,一直沒有喝。
他聽完,目光在茶湯表面停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是說,王延齡底下那兩個少卿,一個往本王這兒來了,一個去了老四那邊?”
楊明遠點了點頭:“是。兩人各走各的路,沒打照面,並且,他們互相之間並不知道。”
趙凌煜放下茶杯,嘴角彎了一下:“那就好,不過王延齡倒是個老狐狸。”
楊明遠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說道:“殿下,四殿下那邊,折了一個兵部侍郎,
心裡肯定不痛快。那個少卿既然去了他那邊,多半會攛掇著在使團的事上做文章。”
趙凌煜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
“他當然會做文章。老四那個人,吃了虧從不聲張,但一定會找補回來。”
楊明遠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殿下,那我們怎麼辦?屬下有個想法。
使團那邊現在被九殿下的人盯著,出入都有人跟著。
可越是盯得緊,越容易出事。若是遞個話進去,讓使團裡有人故意挑事,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趙凌煜靠在椅背裡,沉默了幾息,顯然是在想這事的可能性,
片刻後,他說道,“你去告訴那個少卿,若是使團跟九弟的人起了衝突,讓他不必插手。”
楊明遠微微一怔:“殿下,這是……不摻和?”
趙凌煜不緊不慢地說道:
“摻和什麼?老四那邊應該會動,讓他們自己去鬥。本王只管看戲。”
楊明遠思忖了片刻,躬身應道:“屬下明白了。”
趙凌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頓了頓,把聲音放低了些:
“理是這麼個理,不過,如果只是吵幾句、推搡兩下,那就沒意思了。
要出,就得出人命。
死一個使臣,那是外交爭端,要驚動父皇的。
死一個親事府的護衛,那也是大事。
但兩邊都死了人呢?”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話裡的意思已經足夠了。
楊明遠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殿下,這事要做得乾淨,不能讓人查到我們頭上。
要把矛頭全都指向四殿下,至於兩邊的死傷嘛,那是他們自己打的。”
趙凌煜點了點頭:
“你看著辦。如果老四那邊不行,你就按照這麼做,不用告訴我過程,我只要結果。”
楊明遠躬了躬身,轉身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趙凌煜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今天之所以動了這個念頭,說到底,還是因為老九那邊最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酒樓開張倒也罷了,可那“帝臨閣”三個字,
在旁人眼裡只是皇帝駕臨過的雅間,擱在他趙凌煜眼裡,那便是明晃晃的僭越。
一個不受寵的閒散王爺,
府邸都還在修著,就敢拿父皇的墨寶當招牌,
又拿“帝臨”二字做包廂名,這不是張揚是什麼?
更讓他心裡不痛快的是定遠侯陳定邦。
那個粗人,平日裡都懶得跟他堂堂二皇子打照面,這兩天卻一趟接一趟地往天然居跑。
昨晚去了天然居,還把三樓那間雅間的名字改了,改成了“侯爺居”。
一個“帝臨閣”已經夠扎眼了,那是父皇坐過的地方,誰也挑不出理。
可你一個侯爺,去摻和什麼熱鬧?
第205章 公主皇子各有動作,眾怒
侯爺居?掛上去也就算了,
更讓趙凌煜心裡發堵的是另一件事。
聽說陳定邦今天中午還去了,去了也就算了,
還在那間雅間裡寫了一首詩,叫人裱起來掛在牆上了。
這首詩趙凌煜讀懂了,
詩是這麼寫的:
前面兩句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定遠侯半生戎馬,見慣了邊關將士出征前的場景:
美酒夜光杯,是出發前的最後一場酣暢;琵琶聲催,是軍令如山的緊迫。
這兩句寫的正是他無數次親歷的瞬間,明知前路兇險,仍要飲盡杯中酒,翻身上馬。
後面兩句是,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這是定遠侯壓在心底幾十年的悲涼。醉臥沙場,不是灑脫,是無奈;
古來征戰幾人回,是他親眼看著一批又一批同袍倒下的沉痛。
這首詩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定遠侯這輩子的來路。
這首詩無可挑剔
畢竟意境擺在那兒,粗獷豪邁,一股子刀口舔血的硬氣。
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底下還落了款,寫著“凡王觀定遠侯陳定邦試弓有感,即興口占,侯府錄存”。
老九能寫出這種詩?笑話!不可能。
可轉念一想,那天晚上,老九藉助那個叫青禾的護衛,在詩會上出盡了風頭,未必真寫不出來。
但就算真是他寫的,也不能這樣傳出去。
可是該怎麼傳出去呢?傳出是定遠侯那莽夫寫的?那更不可能。
思來想去,只能認定是定遠侯不知從哪個大儒手裡弄來的詩稿,硬安到老九頭上。
他是想替老九揚名,是在造勢,要把老九推到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位置上。
至於老九那酒樓,又是帝臨閣,又是侯爺居的,明天怕不是連鄭鴻遠也要去掛個牌匾?
到時候天然居,就成了滿朝文武的聚會場所,那還得了?
於是,他決定,他要讓老九吃點苦頭。
至少要讓老九名聲受損。
而四皇子府上的燈也亮著。
趙凌驍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沒有喝,也沒有讓人換。
他手裡拿著那首抄來的詩,正是定遠侯掛在天然居三樓雅間裡的那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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