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漠之緣
不過,又轉念一想,這倒也無所謂了。朝堂上這點破事,他不在乎。
至於說鄭懷安這一下得罪了四皇兄?得罪就得罪吧。
反正遲早要站到對面去,早兩天晚兩天沒什麼區別。
況且,他現在底氣比半個月前足得多了。
兩個宗師在西線,三個宗師留在莊子上,
青禾和王德茂眼看著就要晉升宗師,
他和他大哥也快晉升了。
千機門也在合作,手底下八百老兵正在慢慢成形。
就算他四皇兄想翻臉,也得掂量掂量分量。這麼一想,趙凡心裡反而踏實了幾分。
他目光從鄭懷安身上收回來,安靜地等著這場戲繼續往下演。
果然,趙天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聽不出喜怒:“著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
錢明德暫免去兵部右侍郎之職,居家候審,不得離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鄭懷安,你方才說證據確鑿,那就由你牽頭,大理寺和刑部配合,一週內查清此案。”
鄭懷安躬身:“臣領旨。”
錢明德癱在了地上。
兩個殿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他又掙扎著喊了一句“陛下!臣冤枉啊!”,
但沒人理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結局早已定下,這三次會審,不過是走個場面而已,
錢明德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殿門外。
趙凡站在大殿中央,聽著那聲音遠去,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鄭懷安是個狠人,他絕對是個狠人,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等著今天上殿。
趙天衍的目光掃過殿內:“還有誰要彈劾的?一併說了。”
沒人接話。鄭懷安站在殿中央,把手裡的摺子摺好,收回袖子裡,退回了文官佇列,
站定,垂手,腰背依然挺得筆直,甚至還看了看周邊同僚,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175章 使臣提三件事,一條不應
趙天衍也沒再多說。
他靠在龍椅裡,目光落在殿內,停了一瞬,然後朝李德全點了一下頭。
李德全會意,今天還有個重頭戲沒開場呢,
只見他拂塵一揚,尖細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諸國使臣——覲見!”
不久後,太和殿門口,幾十個身影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穿著深色迮郏逵駧В_蹬高靴,看上去就有錢,
後面幾個穿著窄袖短衫,頭上纏著布巾,甚至還有個斜披著床單的,
總之各色打扮都有,站在一起倒是整整齊齊。
但趙凡一眼就看見站在第二排的那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寬袖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綢帶,腳上蹬著一雙木屐,
個子不高,比旁邊的人矮了將近一個頭。
他進來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從殿內掃過,似乎什麼都不在他眼裡,
幾十個使臣在大殿中央站定,齊齊躬身行禮。
領頭那個國字臉,留著短鬚,開口說大玄官話:
“外臣等,奉國主之命,前來大玄朝見天衍陛下,願大玄與諸國永結友好,世代通好。”
趙天衍坐在龍椅裡,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諸國使臣遠道而來,辛苦了。”
使臣們連聲說著不敢之類的話語。
隨後又連番客套了幾句,
那國字臉的使臣側過身,朝後面第二排那個穿著深藍色寬袖袍子的矮個子看了一眼。
那矮個子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站定之後,先整了整衣冠,然後朝龍椅深深一躬,
直起身子,開口說了一串不怎麼通暢的大玄官話。
“外臣櫻花正二,奉海島國國主之命,出使大玄。外臣有一事,要向大皇帝陛下稟報。”
趙天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講。”
櫻花正二直起身子:
“外臣使團中,有三名隨行護衛,前些日子在南市街頭,被貴國凡王下令當街斬殺。
那三人是我海島國的人,奉我王命出使大玄,入京以來安分守己,不曾惹事。
凡王不問青紅皂白,當街殺人,視我海島國如無物,視我等外邦使臣如草芥。
外臣請陛下嚴懲凡王,以正國法,以安我諸多外邦之心。”
殿內安靜了一瞬。
趙凡站在隊伍裡,心裡想著,這小個子不敢單獨出來,
還知道拉著那些外邦人一起,是個聰明的做法。
趙天衍靠在龍椅裡,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櫻花正二那張微微揚著的臉上移開,
掃過殿內那幾十個使臣。
趙天衍心裡明鏡似的,這些人多半是被櫻花正二拉著來壯聲勢的,
但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這些人會立馬反目,反正誰都不傻。
趙天衍也沒在意,目光重新落在櫻花正二身上。
“櫻花使臣,你方才說,你使團中那三名護衛,入京以來安分守己?”
櫻花正二躬身:“回陛下,正是。”
“那南市街頭的攤販,是被誰打的?那菜攤,是被誰砸的?那老漢的臉,是被誰打傷的?”
櫻花正二的腰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直起來:
“陛下,那三人雖是外臣使團的人,但外臣並不知此事。
外臣到京之後,
一直在驛館等候陛下召見,從未出過門,外臣手下的人做了什麼,外臣並不知情。”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反正死無對證,那三個人已經死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趙天衍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不知情?你身為使臣,你的人在外頭做了什麼你都不管,你這個使臣當得倒是省心。”
櫻花正二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趙天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換了個語氣:“你說吧。你想要朕怎麼處置?”
櫻花正二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趙天衍一眼,很顯然,這點他早就想過了。
“陛下,外臣斗膽,有三件事想請陛下示下。”
趙天衍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櫻花正二清了清嗓子:“第一件,凡王當街斬殺我海島國使團護衛,此事已然傳遍京城。
外臣要求凡王能當眾致歉,也好讓我諸多外邦知道我大玄並非恃強凌弱。
第二件,我海島國仰慕大玄文教已久,
此番使團入京,本當奉國主之命,向大玄求取國子監入學名額,以通文教。
外臣斗膽,求陛下賜我海島國國子監入學名額一百,使我海島國子弟能沐大玄文風。
第三件,我海島國地小民寡,素來仰慕大玄天威,想與大玄開通互市,以通有無。
外臣不敢求多,只求大玄允我海島國船隻靠岸交易。”
他說完這三條,又深深躬了一躬,維持著那個姿勢不動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趙凡站在皇子佇列裡,把這“三件事”從頭聽到尾。
第一條,當眾道歉,
聽起來像是給面子,可實際上是大玄一個皇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外邦使臣道歉,
傳出去不光他自己臉上無光,連帶著皇家的臉面也一併丟了。
第二條,一百個國子監名額。
國子監每屆招收的生員是有定數的,除去文武勳貴子弟,剩下的名額本來就不多。
海島國一口氣要走一百個,別人怎麼辦?各州府推舉的寒門學子怎麼辦?
這哪是求學,這是搶位置。
第三條,互市。表面上是通商,可海島國那種地方,有什麼值得通商的?
趙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們想要的是大玄的鐵器、銅器、藥材、書籍,
他們自己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海貨和魚乾。
這互市一開,大玄的人才、物資、技術,全被人家掏了去。比前兩條加起來還毒。
趙天衍自然也看得出來。
他靠在龍椅裡,看了一眼滿殿的大臣,又看了一眼趙凡站著的位置。
“凡王,櫻花使臣的話,你聽見了。你怎麼說?”
趙凡出列,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兒臣以為,櫻花使臣這三條,一條都不必答應。”
櫻花正二的眉頭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第176章 御前巧辯海島使臣險被斬
趙凡沒給櫻花正二開口的機會,對著那使臣說道:
“方才櫻花使臣說,那三名護衛入京以來安分守己。
那南市街頭的攤販,是被誰打傷的?那菜攤,是被誰砸的?
本王的護衛出手之前,那三人可曾停手?可曾有一句道歉?”
他說著又朝著龍椅方向拱了拱手:“父皇,大玄律寫得明明白白:
凡外邦使臣入大玄境者,當遵大玄法度,違者依大玄律處置。
那三名使臣當街行兇,砸攤傷人,辱及大玄子民,已是鐵證如山。
兒臣讓人處置了他們,依的是大玄律,用的是大玄法,與‘恃強凌弱’四個字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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