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殿下,都抄完了!”
只見幾十輛大車緩緩駛入營盤,車上裝著一個個沉甸甸的大木箱。
李景隆快步走到朱允熥面前,手裡捧著剛清點好的賬冊,身後幾十輛封著火漆的大車依次停在校場邊,最前面那輛的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碼得齊整的銀錠,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少數士兵聽到動靜抬頭望過來,目光在銀車上停留片刻,又低下頭大口扒拉碗裡的肉粥。
第67章 這支軍隊從今往後姓朱了,朱允熥的朱!
李景隆壓抑著激動,低聲稟報:“殿下,吳長貴並那十一名叛亂百戶、試百戶的家,全抄了。”
他遞上一本冊子,“共計抄沒現銀一十八萬七千兩,黃金兩千三百兩,另有田契、地契、珠寶玉器無數!”
嘶——
站在一旁的傅忠和郭鎮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太倉衛的千戶和十幾個芝麻綠豆大的武官,竟然颳了近二十萬兩銀子!
這他孃的!
朱允熥接過冊子,隨意翻了翻,便扔給了身後的蔣瓛。
他走到堆積如山的箱子前,隨手拿起一錠十兩重的銀元寶掂了掂。
冰冷的觸感,沉甸甸的分量。
他轉過身,面向那近四千名士兵,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銀子。
“都看清楚了!”
“這些,都是吳長貴從你們身上刮下去的民脂民膏!是你們拿命換來的軍餉!是你們妻兒老小活命的錢!”
“他用你們的血汗錢,在蘇州城裡買宅子,養小妾,過著神仙日子!”
“而你們,卻在這裡,像狗一樣,為了半碗餿飯,搖尾乞憐!”
這番話重重砸在每個士兵的心上。
他們臉上的貪婪漸漸褪去,只剩屈辱與憤怒!
是啊!
這吳長貴真他孃的該死,昧我血汗錢!
“殿下……為我們做主啊!”狗剩第一個喊了出來,聲音嘶啞。
“為我們做主!”
群情激憤,喊聲震天。
“安靜。”
朱允熥只說了兩個字,校場再次恢復寂靜。
他看著這群被輕易煽動起情緒計程車兵,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他要的,可不是一群只懂洩憤的烏合之眾。
“蔣瓛。”
“臣在。”
“把太倉衛的軍餉名冊拿來。”
蔣瓛立刻從一旁箱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黃冊。
朱允熥接過名冊,走到一個臨時搭起的高臺上,將名冊“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李景隆!”
“臣在!”
“你,給孤唱名!”朱允熥指著名冊,“吳長貴剋扣的所有軍餉,孤,雙倍補發!”
“什麼?!”
李景隆以為自己聽錯了。
雙倍補發?那得多少錢?
“不僅如此!”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凡是在這三年內,因缺糧斷餉而餓死、病死的弟兄,其家人,一律按陣亡撫卹!每人,一百兩!”
“凡今日,參與平叛有功者……”朱允熥的目光掃過傅忠、郭鎮、常森,以及那三十名逡滦l,“傅忠、郭鎮,賞銀一千兩!常森,賞銀五百兩,另賜寶刀‘秋水’一柄!”
“其餘逡滦l弟兄,每人賞銀百兩!”
瘋了!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吳王殿下一定是瘋了!
有這麼撒錢的嗎?
這抄家的十幾萬兩銀子,怕不是一文錢都剩不下!
李景隆張了張嘴想勸諫,卻被朱允熥一眼制止。
“唱名!”
“是……是!”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翻開名冊,用一種近乎夢遊的語調,高聲念道:
“太倉衛,左哨總旗官,王二虎!入伍五年,累積欠餉三十七兩!現,雙倍補發,共計七十四兩!”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呆呆地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蔣瓛面無表情地從一個箱子裡數出七塊銀錠,外加四兩碎銀,用一個布袋裝好,遞到他手裡。
王二虎捧著那沉甸甸的布袋,感受著裡面銀子硌手的觸感,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一個七尺高的漢子,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他猛地跪倒在地,衝著朱允熥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殿下大恩!王二虎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您的了!”
李景隆看著這一幕,心頭劇震。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右哨,小旗官,趙四!欠餉二十九兩!雙倍補發,五十八兩!”
“前營,馬伕,孫大棒!欠餉一十五兩!雙倍補發,三十兩!”
……
整個下午,李景隆的嗓子都快喊啞了。
銀子像流水一樣,被分發到每一個士兵的手中。
校場上,此起彼伏的,是銀錠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士兵們壓抑不住的哭喊與宣誓效忠的咆哮。
夕陽西下,當最後一個士兵領走他的軍餉時,那十幾萬兩白銀,已經去了大半。
剩下的,被朱允熥劃作“欽差巡查司”的軍費。
他用吳長貴貪來的錢,不僅還清了吳長貴的債,還順便把這支軍隊,從裡到外,都刻上了他朱允熥的烙印。
傅忠樂呵呵地抱著自己那一千兩銀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郭鎮掂著銀子,若有所思。
常森則一遍遍地撫摸著那柄名為“秋水”的寶刀,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
朱允熥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那群吃飽了飯,拿足了錢,士氣和忠斩榷家雅手另敺逵嫵誊嚤�
他知道,火候,到了。
“弟兄們!”
朱允熥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錢,你們拿了。飯,你們也吃了。”
“現在,孤問你們一句。”
他目光銳利。
“你們手裡的刀,還願不願意,為大明,為孤,再戰一場?”
“願意!”
“願意!”
近四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好!”朱允熥滿意地點點頭,“你們的血性,不該浪費在爛泥裡。太湖之上,還有一群水匪,叫‘翻江龍’,比吳長貴更富,比吳長貴更狠!”
他頓了頓,語出驚人:“他們的金山銀山,在等著我們去拿!”
士兵們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
剿匪?
那不就是去搶錢嗎?
跟著這位殿下,有肉吃,有錢拿,還能名正言順地發財!
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
朱允熥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
“臣在!”
“這支兵,孤交給你。”朱允熥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打散原有百戶、總旗編制,把咱們帶來的勳貴子弟和逡滦l插進去任教頭、百戶,三日之內,孤要看到一支只認吳王令的能戰之師!”
第68章 二丫頭練兵
次日天剛矇矇亮,急促的銅鑼聲便震碎了太倉衛大營的晨霧。
李景隆換下了常穿的月白迮郏簧硇珓叛b襯得他身形挺拔,站在點將臺上時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慵懶。
“所有士兵,校場集合!”
士兵們睡眼惺忪地衝出營帳,佇列擠得亂糟糟的,還有人打著哈欠互相推搡。
“從今日起,太倉衛,我說了算。我的話,就是軍令。”李景隆的聲音冷冽,順著風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現在,所有人,向右看齊!”
士兵們稀稀拉拉地轉頭,佇列歪歪扭扭。
“逡滦l何在?”
“在!”蔣瓛手下的緹騎齊聲應道。
“之前殿下公示的軍規第一條,令行禁止。”李景隆手指點向佇列最末尾幾個東倒西歪計程車兵,“那幾個動作最慢、站得最歪的,拖出來,每人二十軍棍,當眾行刑!”
“遵命!”
慘叫聲很快響起,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讓所有士兵瞬間清醒了過來。
“現在,再來一次。向右看齊!”
這一次,佇列整齊了許多。
“很好。”李景隆點了點頭,“今天,我們只練一個動作——立正。”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整個校場上近四千名士兵,就那麼直愣愣站著,不許動,不許交談,甚至不許撓屁股。
太陽越升越高,不少人開始搖搖欲墜。
“噗通。”一個士兵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拖下去,今天的晚飯,沒他的份了。”李景隆的聲音冷得像冰。
下午,練轉向。
左轉,右轉,後轉。
一個下午,重複了不下幾千遍。但凡有做錯的,或者反應慢了半拍的,立刻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軍棍。
整個校場,除了李景隆冰冷的口令和士兵們沉重的喘息聲,再無他言。
傅忠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後來的目瞪口呆,最後只剩下滿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