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先前是由申明亭和旌善亭裡的老者負責監督。
申明亭和旌善亭是太祖爺那時候制定的政策。
申明亭解決村內糾紛的地方,旌善亭是表彰村內好人好事的地方。
無論村裡,還是軍屯裡,只要有紛爭,找他們先解決。
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再去衙門。
開始的時候很管用,隨著讀書人增多,大戶手裡的土地越來越多,已經無用了。
他們不需要交稅,也不用勞役,大部分百姓都是他們的佃戶。
現在的這個申明亭和旌善亭只有在逢年過節,村裡紅白喜事的時候出來主持一下。
衙門這邊也腐朽墮落了。
他們的人會指定自己的親朋來幹這個只需要動動嘴就能完成要徭役的活兒。
就算沒親朋也不怕,能賣錢,能拿來做人情。
所以,現在的申明亭和旌善亭治理鄉里的制度已經是名存實亡了。
最起碼在長安這邊是這樣的。
艾主薄把名冊給了餘令。
這算變相的指定餘令當作這個屯子的總甲,也就是村長。
其實軍戶軍屯歸衛所管。
回來這麼長時間餘令也沒見過一次衛所的人。
餘令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這一本薄薄的名冊,真的可以決定這屯子裡所有人的生死。
“書上言,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叔伯長輩們,小子餘令不是苛責之人,天色將晚,想請大家一起開個會!”
餘令笑道:“晚會,時間很短。”
第 9章 我不是舔狗
餘令在京城見過眾人一起勞役。
因為不是給自己家幹活,所以每個人都是能混則混,能偷懶就偷懶。
可現在不行了,十里長的溝渠呢,這是死任務,是必須要完成的。
所以在昨日的晚會,和今日的晨會餘令已經做好詳細的安排。
通過計算,餘令把十里溝渠均分到每一戶。
幹完就離開。
好在這是清理溝渠,把溝渠擴寬,把溝渠裡面堆積的雜物鏟走就行,如果搞河道,那才是要命。
餘令粗略估計每戶最多忙十日。
一聽只需要十日,眾人明顯的鬆了口氣。
以前是一起幹,衙門不管,只是在最後的時候來檢查,所以一干就是一個多月。
那時候大家普遍的心思是多幹一點都是自己吃虧。
都慢慢的弄,希望別人多幹。
這樣一來看似舒服了,但時間的成本卻增多了,每日還把自己累得夠嗆。
有這時間不如多去自己家的地裡看看,整理一下地裡的溝渠。
餘令的這個法子好,有目標,眾人乾的也有勁。
勞役開始了,餘令也不呆在家裡了,而是夾著書來到的溝渠。
溝渠如線,周圍分佈著成塊的土地,這些溝渠的年份不定,有唐代的,還有宋朝的.....
聽屯子的老人說,武功縣那邊的溝渠現在還能用。
(ps:鄭國渠,現在還在使用。)
餘令把書舉在悶悶的頭頂上替她遮擋著驕陽。
京城沒完沒了的風讓餘令厭煩。
長安這邊的燥熱讓餘令欲仙欲死,站在那裡不動就渾身冒汗。
餘令不是一個心思狠辣的人,也狠辣不起來。
問老爹要了一兩銀子,餘令買了好幾斤產自涇陽的黑茶。
這個茶比其他的茶便宜一些,而且量還多,茶水的味道醇厚,回甘綿滑。
這種黑茶多是被商隊叩竭吔ベu。
唯一的缺點就是看著不好看,黑黑的像是發黴了一樣。
水燒開了,茶水也煮好了,小肥用著葫蘆瓢,一瓢一瓢的將茶水從大鍋舀到竹筒裡面。
擱涼了喝再合適不過。
三千多字的《中庸》完整的默誦完畢,餘令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接下來餘令的任務是啃《孟子》,在四書裡。
這四本書裡,《孟子》這本書的字最多,朱熹的《大學章句》字數最少的。
也是餘令最先背誦完畢的。
收起書,餘令用竹杯舀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後對著如意道:
“茶水涼了,日頭也熬人了,喊大家過來喝茶水,喝完了之後就回家去,等到晌午過後再來,太陽落山可以多幹一會!”
如意點了點頭,沿著水渠開始喊開了。
馬家的馬氏從溝渠裡爬起身,使勁的在衣衫上搓了搓手,然後拿起水瓢舀了滿滿的一大瓢茶水咕咚下肚。
“令哥,還是你心好,幹勞役這些年了,今年是頭一次喝茶水,不說你是讀書人呢,這心就是好!”
王氏也爬了起來,拄著鋤頭笑道:
“令哥這次是考秀才還是舉人呀,咱們軍屯也算是出了一個讀書人了,我當家的說了,今後我們都聽你的!”
王氏的大膽讓馬氏也心動了起來,小聲道:
“令哥,聽說秀才公不用納稅,也不用服役,你若考上了,我把我家的田給你當作學田好不好,我們跟你當佃戶!”
餘令無奈的笑了笑。
“令哥別笑啊,我當家的就是這麼說的,真的,不是嬸嬸在胡說八道哩!”
“嬸嬸,還是等我考中秀才再說吧!”
王氏笑了,忽然壓低嗓門道:“令哥,我家那女子如何?”
“啥?”
“別看黑了點,知根知底,你若是......”
餘令徹底的慌了,自己才是第一步,這些人都已經想到了最後的一步。
不能說她們勢利,只能說社會的風氣如此。
灞橋那邊上好的土地都是大片大片的歸於秀才,舉人,官員的名下。
百姓雖然沒了地,成了別人的佃戶。
但日子真的比以往好。
每年收成之後繳納地租?,士紳不幹活就能獲取糧食,還擁有了土地。
百姓通過這種方式減輕了自己的稅賦負擔?。
但若遇到欺負小肥他們這樣計程車紳,那就完蛋了。
地都沒了,那唯一能餬口的東西就沒了,為了不餓死……
只能拼死一搏了。
不去種田的人多了,閒雜人員自然就多了,不穩定的因素多了,社會自然就動盪了起來。
隨著如意把話傳開,過來喝茶的人越來越多了。
六大桶的茶水,頃刻間就見了底,連茶葉都消失了。
漢子們會把煮開的葉片塞到嘴裡嚼著吃。
晌午太熱,餘令怕把人熱壞了,所以都回去休息了。
等晌午過了,太陽不那麼毒辣了,大家又來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五日,這五日的太陽依舊攢勁。
在餘令的帶領下,溝渠清理的工作比想像中的快。
最多再有三日,十里溝渠清理完畢,眾人頭一次覺得勞役竟會如此的“輕鬆”。
反觀隔壁村子的,人比餘令這邊的多,乾的時間也比餘令這邊長。
因為都怕自己多幹成了傻瓜,所以……
現在溝渠清理三里地不到。
這個訊息傳達開,屯子裡面的人乾的更加起勁了。
沒有人和他們比,他們卻要悄無聲息的壓隔壁一頭。
因為每年給苗澆水的時候兩個村子總是打架。
而餘令這邊的這個屯子因為人少,漢子少,總是輸。
這一次幹活他們人多,自己人少,如果人多的村子在修理水渠一事上還幹不過人少的,那就有的說了。
太陽緩緩落山,南山方向吹來了帶著點點涼意的風。
一頂轎子從遠處緩緩而來。
平日板著臉的艾主薄陪著,拿著扇子,殷勤的扇著,臉上掛滿了笑意。
看見餘令,艾主薄臉色一喜,大聲招呼道:
“小余令,來來,快來,縣令老爺來體察民情了,快來拜見……”
望著一臉精瘦,留著三羊鬍子的朱縣令餘令趕緊行禮。
朱縣令打量了餘令一眼,隨後把目光望向了溝渠。
望著清理的乾乾淨淨的溝渠,朱縣令眼睛一亮。
“太祖爺定下的規矩是對的,讀書人就該優待,看看這溝渠,這才幾日啊,乾的就是好,看著就是舒服!”
縣令在感嘆,艾主薄在笑。
他這一路太糟心,以為自己回去定要捱罵,誰料到臨別之時,小余令竟然救了自己。
“餘令,聽艾主薄講過你,八月考試可有信心?”
“本來沒有多大信心的,如今看到了縣令大人,又得縣令誇讚,藉著大人的福氣,我覺得一定可以的!”
大人說這話叫做諂媚。
若是小孩子說那就是性情之語。
朱縣令作為皇室子弟,又是一縣之長,見多了,也聽的多了。
他見過太多的讀書人,也見過許許多多被譽為天才的少年學子。
可那些學子見了自己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這孩子不但能說出來,還說的如此好。
什麼是天才?
會做人才是天才,不會做人,見人不會說話算什麼天才,只不過是書念得好一些而已。
木疙瘩而已,這樣的人多的是,這樣的學子,他的卷子自己連看都懶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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