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長,是指公文寫的長篇大論。
一個田賦稅,直接寫多少戶應該收多少就行,官員偏偏不這麼寫。
他們還會寫心得體會,還要詠一下來展示文學。
朱元璋當初為什麼打刑部主事茹太素,不知道的人以為是老朱暴躁。
真實情況是換誰來他都得火冒三丈。
中書郎中王敏立讀他的摺子,讀了一萬七千字只說了五件事。
而這五件事實際用五百個字就能把情況說明。
也就是說這傢伙寫了一萬六千多字的廢話。
他捱打可不是因為他說了廢話,而是他真的該打。
他在試探皇帝,他在消磨皇帝的耐心,和時間。
字數少可以通攬一目瞭然,字數多耽誤的可不是時間,還有精力。
這是官場裡,官員爭權的小秘密,從宋朝的時候就開始,元朝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一旦皇帝不喜歡看這些摺子……
那這些摺子就會落到內閣那裡。
學壞只需要一瞬間,地方很快也學著這麼幹,那些小吏就靠著這個那拿走衙門主官的決策權。
它也是造成衙門裡“官弱吏強”現象的根本原因之一。
所以,老朱最後下旨“若官民有言者,許陳實事,不許繁文,若過式者問之”。
但這道旨意根本沒有什麼用,依舊長篇大論。
“臭”就別說了,一說餘令就頭疼。
衙門公文匯報事情用的是八股文。
有承題,還有破題,中間來一堆聖人言,中間的某一段才是他要說的事情。
餘令是受害者,在場的每一個人也都是。
餘令開會的速度很快,從來不磨嚕矎膩聿粫⒄`大家的時間。
餘令都想不明白,開個會哪有那麼多屁話。
餘令沒想把升職辦個慶功宴。
餘令心裡很清楚,自己成為知府不是自己能當知府,而是朝廷需要自己去遼東拼命。
說的難聽些這是用命換的。
餘令還知道,下一道旨意裡一定會有讓茹慈和悶悶回京的內容。
朝廷是不會讓一個可以練兵的人不受控制的在地方練兵。
知府衙門的會議結束,信使忙碌了起來,他們要把今日餘令安排的三件事傳遞到周邊的幾個縣衙裡。
王輔臣回到咸寧衙門。
咸寧縣衙門和長安縣衙門一牆之隔,一個有著人氣襯托顯得熱熱鬧鬧,一個淪為庫房搖搖欲墜。
院裡雜草叢生。
“秀忠,咱們開幹吧!”
吳秀忠和王輔臣等人推開門忙碌了起來,人不多,加上王榆瑾一共也才三個人。
可三個人卻幹出了一股熱火朝天氣勢來。
“臣哥,令哥真的沒看上我姐麼?”
王輔臣聞言一愣,無奈道:
“你這個事問我做什麼,我和令哥關係好是不假,可這事我怎麼敢問他啊!”
“我爺給我姐說了好幾門親事,我姐都不同意!”
吳秀忠聞言插話道:
“你姐姐的心思我們都知道,可這事以前還能拿出來說道一下,現在夫人當家,再說就不妥了!”
“怪我爺!”
王榆瑾埋頭幹活,他家現在有本難唸的經了。
當初爺爺看不上令哥,嫌他是個軍戶,如今去見令哥還得遞帖子。
不是令哥架子大,村裡的那些娃娃不也經常不打招呼就跑到了餘家?
如今令哥的身份不一樣,要是再想像以前一樣就是不知禮,容易被人說道不說,還顯得王家不知好歹。
如果當初就把事情定了……
自己是什麼樣子就不說了,自己姐姐那可是知府夫人,是長安城以及周邊十多個縣最尊貴的女人。
如今倒好,其餘的男人她看不上了。
一說到親事姐姐就哭,她一哭整個宅子陰雲徽郑瑳]辦法,家裡這一代就她一個女孩。
在家裡那是寶貝疙瘩。
三個人收拾著咸寧縣的衙門,由裡到外,等到快要散衙的時候長安縣的官吏來了,速度立馬就快了起來。
當鐘樓上提醒時間的鐘聲響起,響徹長安時,王輔臣揉了揉自己的腰,望著煥然一新的衙門咧著嘴傻笑。
“辛苦了各位,休沐的時候我請大家去茶樓喝茶!”
眾人笑著擺手離開,扯著被汗水打溼的衣衫準備回家洗澡。
衙門裡很快就剩三個人,王輔臣用才買的鎖鎖上了大門,拍了拍掛在腰間的鑰匙笑道:
“走了,謹哥來了,令哥讓咱們去聚一聚!”
三個人騎上了驢子,並排著朝餘家走去,鐘樓的鐘聲響起,王輔臣回首望去。
“娘啊,孩兒現在管一縣之事了!”
吳秀忠望著抱著門板開始打烊的鋪子,望著遠處茶樓和屋舍亮起的燈火.....
他覺得,長安好像活了過來。
吳墨陽醒了,他覺得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命大啊!”
苦心大師打了個佛號離開,吳墨陽的雙眼有了焦距,他望著餘令忍不住道:
“哥,報仇麼?”
“報仇!”
第96 章 一粒種子
人一旦有了奔頭就會變得幹勁十足。
當報仇兩個字從餘令口中說出了之後吳墨陽就覺得自己一定得好好地活著。
當下就吵著要吃藥,想快些好起來。
遼東的陳默高也有了奔頭。
當他看到昨日那個寫自己名字的“女真人”時不時的看向了自己的時候......
他就明白自己猜的是對的,這個人就是餘令的師父王鐸。
陳默高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密密麻麻,蓬頭垢面的幾千人裡他憑什麼時不時的看著自己,自己貌比潘安麼?
男人嘛……
在很多的時候一個眼神就夠了,根本就不用說那些廢話。
陳默高決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這赫圖阿拉第一把火該換作自己來燒了。
狗屎一樣的飯食,陳默高吃的無比香甜。
在這裡想死非常容易。
跳出去大吼一句“努爾哈赤是李家的狗”不用五個呼吸就能人頭落地,快的很。
可像狗一樣活著很難。
要想像狗一樣活著就必須彎下膝蓋。
陳默高在這個時候想到肖五爺的一句話,肖五爺說他當不了探子。
因為蹲下的時候膝蓋會響。
此刻的陳默高覺得肖五爺是一個大學問家,給異族人跪下的確會響,那是脊梁骨斷裂的聲音。
如今眾人都在猶豫,陳默高決定自己要當一個順從的狗!
陳默高跪下了,大聲道:
“爺,這位爺,小的陳默高願意當金國人,我想要銀子,我想要牛,我也想要女人,給個活路,給個活路!”
陳默高被人請走了。
建奴需要快速的開啟局面,陳默高成了第一個頭羊。
望著大家驚訝,憤恨,不解的眼神,陳默高靜靜的笑著。
心裡瘋狂的唸叨著胯下之辱,臥薪嚐膽來給自己打氣。
王秀才王鐸望著陳默高被拉走。
王秀才知道自己得想法子把這個人搞到自己身邊來。
他既然知道那麼多,一定是認識餘令的人。
估摸著不但認識,而且很熟。
望著身邊七歲的小狗獾多爾袞,王秀才心裡有了主意。
當初從龔正陸那裡得到的訊息可以放出來了。
代善好像和他的繼母富察氏關係曖昧。
代善的那個什麼繼室納喇氏不喜歡前妻的兒子碩托,不喜歡也就算了還虐待他。
在前不久的薩爾滸戰役中“太子”代善衝鋒在前,堪稱此次戰役的軍功最大者。
如今努爾哈赤也老了……
建奴並不是鐵板一塊,這些貝勒也開始有了想法。
如今地盤越來越大,奴兒也越來越老了,這些掌管旗政的貝勒也開始有了爭權的名頭。
都想自己手底下多點人,都想多分些戰獲。
誰也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唯有自己手裡的人多些,裝備好些,今後萬一出現什麼也不用慌。
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王秀才要往眾人心裡紮下一根刺,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由他來做。
他是外人,雖是建奴的臣子,實際上與奴僕無異。
這事只要是他做的,哪怕是對的,他也會被秘密處死。
“多爾袞,走吧,回城了,回城之後記得去拜見福晉!”
“知道了先生!”
“她也是你的母親,聖人言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作為子女,你要時刻的關注父母的身體,要……”
“先生,福晉最近有些嘔吐!”
“可曾請安後告訴大汗?”
“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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