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眾人抬起頭望著周寧,實在想不明白這個沒有什麼名氣的番子為什麼能讓餘令記住他的名字。
還能得到這麼好的一個活。
在朝廷的任何部門,管錢的,那都是說話有分量的人。
周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得貴人看重。
他知道打完架之後宮裡傳來話,一句“他說什麼你就做什麼”他就來了。
周寧可以發誓,他都不認識餘令。
餘令之前也不認識周寧。
認不認識不重要的,重要的這人是小老虎的人。
管俸祿的人具有話語權,餘令願意把這錢交給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到第幾個了?”
“第三個了!”
“如果還是什麼都不說那就先打再抄,所得錢財就按照剛才的比例去走,我們拿小頭,內府拿大頭!”
“是!”
高起潛舉起了板子,重重地打了下去。
他覺得餘令這個人太狠了。
按照這個查法,明日太陽出來之前,東廠裡面屬於鄭貴妃的勢力一定會被全部拔起。
這個手段不能說狠,只能說是酷烈。
官場撕破臉是各退一步,餘令這完全是搏命之法,完全是戰場的打法,這明顯是奔著拼命去的。
餘令敢拼命,貴妃那幫人若是也敢,餘令必輸。
若是不敢,餘令就能贏。
高起潛知道餘令頂多在京城呆一年,一年之後……
高起潛眼睛亮了,他有點明白餘令的安排了,一年之後餘令若是走了,那東廠裡一定站滿了屬於五皇孫的人。
那自己……
高起潛手裡的板子更有勁了。
他現在覺得自己不是在幹一件苦差事,而是一件為了自己將來命叩拇笫隆�
夜深了,東廠和逡滦l還在忙碌。
在京城斷斷續續的狗叫聲中,十多個宅子被抄,如狼似虎的逡滦l和廠衛在宅子裡刮地三尺。
至於關上門的東廠,裡面都要成屠宰場了。
“以小制大”是東廠最大的特點,也是最大的優點。
東廠的權力是沒有掣肘的,權力格外的集中。
如今的東廠……
只要廠公和皇帝不說話,東廠裡沒有人能夠有資格去制衡餘令。
東廠畸形的官制度是讓人恐懼東廠的根源,因為沒法制裁它。
獨立的監察權這六個字就是解釋。
隨著有人招供,不斷的有人被供了出來,不但有內部的官員,還有朝廷的臣子被一起牽連了出來。
外面的官員餘令不管。
那群人是真正的“噴子”,沒事的時候都想著怎麼噴你兩句。
真要主動去惹他們,他們瞬間就能扭在一起。
夜越來越深了,可東廠衙門的人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頭,史檔頭死了,你說咱們這些先前跟他一起處個事的會不會也會清算,頭,小的有點害怕啊!”
求饒聲傳來,讓兩個說悄悄話的脖子忍不住一縮。
“怕個屁啊,真要扯到我頭上,問什麼我說什麼,反正史檔頭死了,我錢沒賺到還要給他殉葬啊!”
“頭,這餘大人是哪裡來的神啊,這手段……”
“我聽說這位爺去過關外,殺了不少韃子,手上沾的人命比咱們東廠的人都多,他殺個人,比拍死個蚊子還簡單。”
“那逡滦l的蘇大人和他……”
“我估摸著兩人是發小吧?”
“小的就不明白,餘大人新來的,他的話為什麼逡滦l也聽,幹活還格外賣力,以前哪次不是跟咱們反著來?”
“不明白就別想,東廠變天了!”
東廠其實變不了天,餘令都沒打算在東廠長待,長安才是餘令的命根子。
在那裡,有無數個跟餘家綁在一起的鄉黨。
肖五困了,不停的打著哈欠,趴在爐子邊的曹變蛟早就睡著了。
“今晚我不回,高起潛你派人去跟小撿說一聲!”
“是!”
“明日晌午之前把審出來的這些口供寫好,我來上印,連同那些錢財一起送到陛下那裡去!”
“是!”
“諸位辛苦了,讓大家耽誤了這麼長時間,算是加班,這次東廠清理貪汙官員的功勳算在你們身上!”
眾人聞言猛的抬起頭,齊聲道:“謝謝大人!”
“別謝我,這次得罪了人,這功勳可能會讓你們不是那麼好受,做好準備!”
見眾人不吭聲餘令繼續道:
“今日的事情結束,明日繼續,今晚我不回了,就在這裡休息,肖五跟.....”
高起潛聞言接話道:“大人的護衛就跟小的擠一晚吧!”
餘令頓了一下:“好,好吧!”
餘令等人準備入睡,小老虎已經從睡夢裡醒來,他又開始了寫寫畫畫。
大明有外戚,但沒有大唐外戚勢力那麼大罷了。
鄭貴妃的父兄、侄子,還有她的伯父、堂兄,都因為她屢屢破例晉。
礦監稅吏如陳奉、馬堂、梁永這些人私下裡管鄭貴妃為“內主”。
這些都是鄭貴妃的心腹宦官,趁著皇帝不管國事使勁的為她撈錢。
這些錢,都在城外的某個皇莊裡。
“貴妃你是他們的“內主”不是我王承恩的,既然你對我妹子下手了,我也要出招了!”
小老虎把紙張放在燭火下,看著紙張燒成灰燼,王承恩笑了:
“貴妃啊,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呢?”
第40章 東廠的故人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隨著太陽昇起,東廠的事情傳到宮裡。
住在乾清宮裡,一直很注意身體和保養的鄭貴妃破天荒的沒吃早飯。
理由是身子不爽利。
也對下人發起了脾氣。
身子不舒服和發脾氣其實都是藉口。
就在天剛亮那會,東廠裡面的訊息傳來,這些年依仗著她的那些檔頭全部被杖斃。
沒有一個例外。
也就是說,這些年她培養出來,用來做事的耳目在一夜之間被人一鍋端了。
這些人不光死了,家也被抄了。
鄭貴妃不知道餘令抄出來了什麼。
可她知道,只要抄出來一點,只要有那麼一點不是正常俸祿得來的,那這些人的死就沒有任何人敢去說三道四。
太祖爺制定律法在那裡,祖制在那裡。
只要餘令咬死這群人貪汙,錢財來源不明,就沒有人敢去替這些人撐腰說話,就連自己都不行。
那是東廠,獨立於所有衙門之外的東廠。
若是別的衙門,若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可以找人去制衡餘令,可以把餘令架空。
可東廠該如何去制衡?
陛下始終昏昏沉沉,王安這個閹人也不肯親近自己半分。
沒了這兩人,東廠的餘令就是沒綁繩子的瘋狗,肆意妄為。
鄭貴妃深吸一口氣。
自己只是一妃子,如何敢去光明正大的管大臣。
自己是妃子,按照國法規定,自己最大的權力就是見官員的內宅!
“帶人去餘家,我要見見餘同知大人的妹子!”
“貴妃,昨日遂公公已經去了,不巧的是蘇千戶的兒媳已經提前和餘家娘子約好了,餘家娘子要在蘇家小住幾日!”
“餘家和駱家很熟麼?”
“貴妃,餘家和駱傢什麼關係奴婢沒查到,但逡滦l指揮使駱思恭的女兒許配給了蘇家長子這是眾所周知的!”
鄭貴妃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事情是這個樣子,那這個事情就沒有任何可迴旋的餘地了。
哪怕她想示好,彼此有一個臺階也不成了。
低頭雖然丟人,但來日方長,如今不成了......
如今這局面已經成了死局。
事自己做了,餘令也把自己培養起來的人殺的差不多了,再無一丁點的可能了。
“好果決的手段!”
鄭貴妃深吸一口氣,淡淡道:
“你知道怎麼做麼?”
“知道,奴會放出話來告訴那些人,若是扛不住,自己找根繩,他們的子女今後會有人來養。”
“去吧!”
“是!”
……
京城的太陽昇起來了,已經將東廠巷子填滿了淡淡的金光。
一夜未睡的嚴立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彎腰抓起一把雪,嚴立恆使勁的搓了搓臉,然後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哪怕已經過了一夜,嚴立恆還是沒法把眼前的餘令和當初的餘令重合到一起。
當初高家大院那個看自己檢查傷口的小子……
如今混到這個地步了?
他都混到了這個位置了,自己嚴立恆還在原地走。
不但成了自己的上官,還搏出如此大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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