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劉敏寬猛地睜開了眼:
“原來是他啊,我說那場火怎麼那麼的蹊蹺,孤身一人,這小子有膽色,這次長安也是他! ”
“對,是他!”
“殺了多少?”
“除了婦孺,全死!”
劉敏寬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面露疑惑道:
“不對啊,我從武功衛所來,劉武德告訴我說只殺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他截殺了一部分!”
沈毅聞言一愣。
屍體那麼多人去抬,參與的人那麼多,怎麼會跑一部分?
難不成還有部分流寇慌不擇路的去搶衛所?
“長安這邊眾人見到的是全殺,除了婦孺!”
見沈毅目光堅定,劉敏寬知道這裡一定有問題。
想著劉武德那支支吾吾的樣子,劉敏寬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那也是餘令親自帶隊?”
“對,組織鄉勇,軍戶,他身先士卒!”
“讀書人?”
“對,讀書人!”
“學問如何?”
沈毅苦笑道:“學問一般,只考到了秀才,他說不考了,學問夠用了!”
劉敏寬笑了,開口道:
“如果他一個秀才做到這個地步,當得起你不遺餘力的誇讚,罷了,明日我去看看他!”
“大人,這小子脾氣怪,說話難聽!”
劉敏寬呵呵一笑,隨後唏噓道:
“如果有能力脾氣怪才是對的,如果能力一般,脾氣還怪,那就是庸人一個!”
見劉敏寬已經有了歇息之意,沈毅趕緊道:
“大人,下官不懂軍伍上的事情,下官想問,如果一個部族由原來的不堪一擊,突然變的實力雄厚,這個有可能麼?”
劉敏寬抬起眼皮望著沈毅,見他目光湛湛的樣子,搖搖頭道:
“根本不可能,打仗打的是人,打的是後勤,打的是裝備,若沒有數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積累,絕無可能!”
沈毅點了點頭,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的死心。
“你想問的是女真吧!”
“不瞞著大人,的確如此,過了這個年,他們就要立國了。
他們已經遞交了國書,並邀請我朝派官員去觀禮,今後不會再向我大明朝貢了!”
劉敏寬聞言嘆了口氣,喃喃道:
“一個奴兒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唉,這件事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早就註定了。
“遺甲十三副”起兵,到如今“諸部始合為一”,整個遼東啊,整個遼東啊......”
劉敏寬抬著頭望著被火燻黑的房梁,低聲道:
“我朝在萬曆二十七年時候就該出兵平了他,知道為什麼麼?”
沈毅搖了搖頭:“不知道!”
“在這一年,他們有了自己的文字,不用我們的文字了,這就是他們崛起的開端!”
劉敏寬似乎知道的更多一些,不由的說了起來。
“這個龍虎大將軍厲害啊。
一方面積極拉攏蒙古、朝鮮,彼此互相結親;同時又和我大明國仍然保持臣屬關係!”
“所以,我們被欺騙了,而他們則悄無聲息的對女真各部進行了吞併。
三十年的時間一晃而過,他的勢成了!”
沈毅聞言著急道:
“大人,我們此刻就不能先下手為強麼?”
沈毅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都已經知道女真反明之心昭然若揭,此時若派兵攻打,總比等女真舉旗的那一天要好。
劉敏寬聞言搖了搖頭不說話。
沈毅雖然不知道劉敏寬在想什麼,但他這搖頭卻讓沈毅知道了什麼是無奈。
打仗打的是錢,大明現在沒錢,有錢自己也就不用來當礦監了。
“以大人的角度來看,有何破敵之法!”
“說句大逆之言,讓我去,我也不行,遼東勢力交錯,對我而言全是掣肘,領兵之將若無一言決之之魄力……”
劉敏寬笑著搖了搖頭。
在這一刻沈毅明白了。
不是大明打不過遼東,而是武將們如總督一樣,都在猶豫。
什麼“大逆不道”之言,怕是之前的事情寒了人心。
望著漆黑的房梁,沈毅喃喃道:
“袁公本為百年計,晁錯翻罹七國危!”
劉敏寬一愣,沒想到這太監心思剔透到了這種地步。
“天下第一冤”在前面擺著,雖是朝堂政派鬥爭的結果。
可這結果卻是寒了人心。
......
長安又開始下雪了,一下雪的長安就美的不像話。
孤零零的大雁塔都有了一股子“獨釣寒江雪”的韻味。
田間地頭上,長安的街道上,一個身影穿梭其中。
老人,漢子,小孩,婦人,只要他看到的人,他都會上前搭話。
長安城太乾淨了,連排放汙水的溝渠都很乾淨。
環境一干淨,望著就舒坦,人望著就有精神。
登上大雁塔,望著那一汪汪的池水,望著那乾淨整齊的街道,望著踏著雪還在巡邏的“保安隊”……
劉敏寬在長安感受到了一股別樣的活力。
這股活力很微小。
劉敏寬卻清晰的感受得到,只要按照這樣走三年,長安就真的可以長安了。
這是一隻要破土的鳴蟬。
三年寒蟬,一鳴天下知。
“小信成,則大信立,故,明主積於信,餘令了不得,你可真了不得啊!”
“曹毅均!”
“下官在!”
“兩件事,第一件事,拿了千戶劉武德殺雞儆猴,告誡其餘四位千戶要安分守己。
第二件事,傳都督府之令,讓餘令去衛所,擔任經歷司一職!”
劉敏寬望著曹毅均,淡淡道:
“記住,是即刻!”
“是!”
第62 章 孩子要讀書
長安的雪停了。
餘令望著筆直的曹毅均是一肚子氣,長安都要過年了,說好的要帶夭夭和悶悶去周至的樓觀臺玩的。
如今怕是去不了。
望著眼前薄薄的一張紙,餘令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這張紙蓋著的是大都督府的軍印,是任命書,也是軍令。
面對別的可以商量,面對軍令,唯有服從。
這就是三邊都督的權威。
“大都督還說了什麼麼?”
“大都督說,你在長安做的很好,他希望看到更好的長安!”
餘令點了點頭,眼睛有點酸澀。
這麼多年,總算遇到了一個說人話的高官了,總算碰到一個說自己做的好的了。
“大都督還說,他說你的學問低了,你這麼做雖然很好,但容易給別人做嫁衣!”
“大都督說,進士一定要考,你成了進士,你遇到的人都是進士,好好學習吧!”
曹毅均走了,老葉給的“辛苦錢”他沒拿。
也不知道是嫌少了看不上,還是他就是一個正直的人。
錢沒拿,但饅頭卻是連吃帶拿。
望著桌子上的任命書,餘令覺的這上頭真是逮住一個能用的人往死裡用。
一個衙門負責兩個縣的事情就算了。
自己一個好好的地方官,如今還要去操心衛所。
如果是大官餘令也不說什麼,俸祿錢雖然沒有,但最起碼官大。
走出去外人一看就知道這位是大人物。
可經歷司……
它是衛所職能設定中每個衛所都有,級別很低又不能忽視的一個文職小衙門。
它本身就有缺陷。
在地方軍事和地方行政部門之間出現了脫節。
他在衛所裡可以管衛所,但又同時可以插手地方。
能“查舉府中一應輕重政務,稟堂施行”,影響地方決策。
它還監管教育等雜務。
衛所覺得經歷司管的太寬,地方衙門覺得經歷司手伸的太長。
因為這些,就處於一個兩者都不喜歡的尷尬地帶。
正德年間兵部和吏部聯手開始對這個部門進行改革。
摺子層層過,到了正德爺面前,他看了一眼就留中不發了。
因為這個部門是洪武爺設立的,囿於祖制,改革這事也就算了。
現在的經歷司屬於都司,但他又不受都司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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