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在小撿的帶領下,餘令等人朝著泡子河走去。
泡子河餘令去過一次,說是一條河,其實是一個野湖。
如今這正是滑冰的好時光。
但也正是這個野湖,每年都有溜冰掉進去淹死的。
小撿準備了馬車,他親自駕車,在馬車的顛簸下,餘令忍不住道:
“小撿,那賴子和哪家走的近!”
“賴子和王家走的近,清早我去看了,王家大門緊閉,還是從裡面鎖的,聽說犯事了,但是什麼事沒人知道!”
“賴子的事情二爺不用擔心了,衙門已經抓了,一頓板子跑不了,進去了不脫一層皮怕是出不來了!”
餘令聞言皺著眉頭道:
“我不認識那個什麼賴子,也沒招惹過什麼王家!”
“二爺放心,只要他人沒跑,就算他呆在衙門裡小的也有法子知道為什麼。
小的已經使了手段,最遲後日就有結果了!”
“那王家呢?”
小撿想了想,低聲道:
“這王家不一般,聽說是什麼皇親,平日人也很不錯,信佛,後院有一個大大的佛堂,專門給皇后祈福呢!”
本來餘令覺得沒什麼。
但聽到“大大的佛堂”餘令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好。
這感覺就像高知府對自己好那時候的感覺。
餘令覺得問題出在這裡,這一次餘令選擇相信感覺。
“那個蘇堤蘇大人在鋪子麼?”
“他啊,東廠的人,不常去咱們家的鋪子,也只有喝醉的時候才會去,今日初四了,衙門開衙了,估摸不在!”
“若是碰到了,你來喊我一下!”
小撿點了點頭:“知道了二爺!”
到了泡子河四人繼續往裡面走,蘆葦草裡野鳥無聲飛掠。
四個人順著蘆葦草繼續往前,一直到蘆葦需要扒開走才停下來。
草叢裡鑽出來六個人,這六個人扛著木匣子,見到小撿齊聲道:
“撿爺!”
“嗯,你們可以離開了,去馬車那裡等著我!”
“是!”
六個人走了,小撿望著木匣子輕聲道:
“二爺,這是大爺給你準備的第一份禮物,他說讓你自己開啟。”
餘令疑惑的開啟箱子,然後眼睛再也挪不開了。
照門、照星、銃托、銃機,彈丸整整齊齊的出現在眼前。
“鳥嘴銃?”
茹讓發出了驚呼聲,猛地撲了過來。
這玩意他認識,但也僅僅是在圖譜上認識,直接出現在眼前還是頭一次。
餘令這也是頭一次見。
他認得出來是因為也在戚少保的兵書上見過圖樣。
平倭的時候戚少保就是靠著狼筅、鳥銃與地雷這三樣殺得倭奴抱頭鼠竄。
如今裝備齊整出現在面前,餘令激動得手都在發抖,這玩意可比釣魚有意思多了,這玩意可比八大胡同好玩。
餘令拿起鳥銃,細細地打量了幾眼就知道該怎麼玩了。
點火原理很簡單,扳機上勾連著火繩,扣動扳機,鐵鉤會被拉動,帶著其點燃的火繩自然地落入火藥室。
在幾人不解的眼神中餘令已經裝填好了,就在等火摺子把火繩點燃就可以了。
小撿望著餘令,忍不住道:“二爺玩過這個?”
“沒有吧!”
“為什麼他什麼都會?”
茹讓撓撓頭:“大概是書上看到吧!”
小肥聞言歪著腦袋道:“讓哥你會麼?”
茹讓:?????
轟的一聲響,餘令身邊升起一團黑煙,蘆葦叢裡的鳥雀被這響聲驚醒,發出怪叫,衝上了天空!
餘令揉了揉肩膀,覺得還好,就是沒有靶子,不知道準星如何。
這比老張送自己的那個三眼銃好,
茹讓跑了過來。
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餘令知道他想試試,細細地講了一遍,茹讓懂了。
茹讓架起鳥銃,齜牙咧嘴,興奮的有些發抖。
見他準備扣動扳機,餘令趕緊道:
“喂,不要齜牙咧嘴,容易吸槍煙!”
茹讓已經聽不到餘令話了,他腦子裡就只剩下鳥銃了。
扣動扳機,又是轟的一聲響,緊接著就是不斷的咳嗽。
餘令嘆了口氣,完蛋了,過肺了。
“咳咳咳,香啊,這味道香啊~~~”
黑煙散去,望著滿臉黑的茹讓,餘令忍不住轉過了腦袋。
(明朝範景文撰的《師律》中提到:“後手不用棄把點火,則不搖動,故十發有八九中,即飛鳥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
第 31章 豪族的種子
趙不器等人回來的時候天剛黑。
一群男人勾肩搭背,對視的時候時不時的嘿嘿一笑,頗有些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望著他們那虛浮的腳步……
昉昉狠狠的啐了一口。
還好自家少爺對小肥管得嚴。
若是小肥也跟著這群人一起混,陳嬸嬸要是知道了,她能拎著刀把小肥砍死。
小肥都活不成了。
餘令難得沒有去清點人數。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個人對著鳥銃發呆。
看看,摸摸,拿著毛巾細細地擦拭著,然後嘿嘿的傻笑著。
此刻餘令的思緒已經飄遠。
腦海裡,穿著漢服的大明軍人拿著槍,在落日的餘暉下走出戰場。
把手中的鳥銃放到一邊,然後挽起衣袖拿起筆。
“軍中有猛將,號守心,善使雷火長短銃,手持雙銃,閉目微瞄,連發噠噠噠,虜首墜,餘皆驚走……”
這場景,餘令是怎麼想都覺得激動。
可餘令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瞎想罷了。
鳥銃的裝填速度較慢太慢了,如果敵人騎著戰馬迅速逼近……
又恰好在裝填彈藥那就完蛋。
不過餘令並不沮喪,這個有了,只要用心研究遲早會有解決的辦法。
飯都是一口口的吃,這個著急不來。
只要支援它,它一定會變成自己想像的那個樣子。
回到長安自己就把那些匠戶集中起來。
餘令就不信了,給他們最好的待遇,什麼都不幹,專心研究這個。
不信這件事幹不成。
在把箱子落鎖之後餘令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日子餘令不打算出去。
他要把他知道的全部寫給小老虎。
既然來到這裡……
不做點什麼餘令覺得不甘心。
萬曆真的很老了,臉上的老人斑一塊接著一塊,整個人身上被暮氣環繞著。
他這身體真不是長久之相。
自己如今和閹黨已經綁在一起了。
如今萬曆還在,自己又成了同知,聽小老虎說皇帝並未打算安排知府。
餘令知道這是自己最好的時機。
現在的大明已經不是一個人能改變得了的。
熊廷弼就是一個例子,想幹實事,別人卻偏偏不讓他幹。
餘令想了很久。
既然改不了,那自己就試著去改變一下長安,利用萬曆活著的這段時間,自己試著去拼一把。
提起筆,餘令開始給小老虎寫信。
喜慶的節日結束,柴米油鹽還是得去掙,長安也如京城那般熱鬧了起來。
餘家煤鋪子也開了門,幡子高高豎立了起來。
李輔臣望著自己身上嶄新的棉衣和鞋子,摸著過年餘老爺給的二兩銀子的壓歲錢,忍不住望向了長安。
他還是想去賭一把。
昨日想了一夜,心癢癢了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等今早起來,過了那個勁,李輔臣覺得自己突然不想賭了。
他找到了一個比賭更有意思的東西。
李輔臣想拼一把的心和餘令一樣,一直都沒停止過。
在餘家過年的這幾日,他終於體會到了不給人當狗的滋味。
雖然在餘家也要幹活。
餘家人上上下下,無論是餘老爺子,還是悶悶,還是那行事雷厲風行的廚娘嬸嬸,待人都是平等的。
從未把人當狗一樣來看待。
就連做事總是出乎意料的肖五在過年的時候都能上桌吃飯。
渴了自己敢去廚房用水瓢舀水喝。
在李家,僕役吃飯的碗筷都是單獨的,水缸自己也是單獨的。
你敢進廚房舀水喝,腿是真的給你打斷。
奴僕不受信任,主家總覺得奴僕會下藥毒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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