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王縣令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他就是客氣一下而已。
他發誓,他真的就是客氣一下而已。
衙門的大門關上了,小肥朝著家跑去。
王縣令提著氣死風燈:
“跟大人相處兩日,還未請教大人名諱,大人怎麼稱呼?”
“蘇堤,堤壩的堤!”
“久仰!”
蘇堤笑了笑:“我才從河南府調回來!”
“哦,幸會,幸會。”
……
天慢慢的黑了下來,餘令在大門口點燃了火堆,一排燈粧炱稹�
火光,加著燈光,大門口恍如白日。
四個糞桶一字排開。
謝大牙用布捂著鼻子和嘴巴,一手拿著一根棍子在瘋狂的攪拌著。
這玩意,不攪拌,不打散根本喝不下去。
給牲口喂藥的大漏斗也尋來了,一人一瓢誰也別想逃。
什麼“地扁蛇”,什麼混子老大。
此刻在餘令眼裡根本就不管用,餘令自認沒惹過這幫子人,他們憑什麼往自己家裡扔尖尖。
還好如意留在家裡看家。
他若不在家,那這個家如今的模樣可想而知。
東西丟了無所謂,若是官印丟了……
京城這麼大,上哪裡尋找去,刻一個蘿蔔章?
地扁蛇望著餘令,混街道的潑皮勁上來了。
作為混場子的人,被打可以,被抓可以,那是今後吹噓的本錢。
但丟面絕對不行。
今日若是吃了糞,明日這件事傳了出去,今後再想以“地扁蛇”這名頭來混街頭那就行不通了。
因為面子沒了!
“這位大人,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地扁蛇”響噹噹的漢子,給個面子如何,今後京城你是我的爺!”
餘令搖搖頭,笑道:
“不好意思,不給你面子我也是爺!”
“大人,逡滦l吳家你認識嗎,吳墨陽小爺我們也說得上話,大老爺吳牧海,小的也曾幫他查過案!”
餘令沒笑,趙不器笑了,應和道:
“蘇千戶蘇懷瑾瑾哥你認識嗎,知道我家少爺是什麼官麼?
知道吳墨陽陽哥跟我家少爺什麼關係麼?”
趙不器說完,舀起一瓢糞水就對著眼前人灌了下去。
有漏斗就是好,乾淨,不漏,也不怕濺的到處都是。
“嗝~~~”
飽嗝聲傳來,地扁蛇徹底慌了。
混了這些年,哪怕不開眼遇到了事情,報上這些人,了不起挨頓打事情就算過了。
怎麼今日突然就不一樣了。
這姓餘的,外地的,還住在這裡,屋舍破不說,還小。
這能是什麼大官,大官是離皇城越近官越大。
再不濟那也是貢院附近,又或是緊挨著鮮魚巷的崇文門大街,那裡才是真正權貴居住的好地方。
這破落巷子能住什麼官,一個七品頂天了。
一個七品的外地官,他有什麼膽子跟自己鬥,還過不過了?
“這位大人,今後出門家裡要記得留人,萬一宅子起了火.....”
狠話沒說完,冰涼的漏斗到了嘴裡,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
“你覺得你今後還有機會放火麼?”
地扁蛇喉結湧動,趙不器怕他噎到了,一邊灌,一邊輕輕捶打著他的後背。
餘令不說話了,趙不器也找到了感覺了。
飽嗝兒聲越來越多。
眼看著趙不器又舀了一瓢時,巷子盡頭跑來兩個人。
地扁蛇一見其中一人,如同看到了救星,忍不住大聲道:
“撿哥兄弟,救救我!”
地扁蛇口中的撿哥兄弟就是三味書屋鋪子的掌櫃小撿。
他原本也是一流痞,本來也是和地扁蛇一樣在街頭自稱大俠混日子。
因為幫過劉玖。
劉玖在偷偷離開京城,打算跟著餘令混的時候指點了他一手。
他就混到了鋪子裡, 這一手讓他混出了名堂。
如今他是撿掌櫃,有頭有臉的掌櫃。
也因為他,書鋪才能在京城這麼多書鋪裡盈利。
生意做大,除了有人幫襯還不行,你還得有勢力。
官面上有人,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必須有人。
書鋪子官面上的人是劉淑女他家和東廠的勢力。
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小撿,他帶著一幫子人幹髒活。
若沒有這兩手,書鋪子穩住還行,賺錢絕對不行。
如今的小撿已經有了身份,不再是百姓嘴裡的流痞,而是大掌櫃。
街頭上的爭勇鬥狠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早些年為了一口吃的衝在最前的人,如今成了站在背後花錢的人。
小撿認識餘令,這是二爺,絕對要尊敬的二爺。
因為二爺給大爺在魚街買了三間鋪子,今後這些鋪子都是他來打理。
他一躍成為了人上人。
地扁蛇的求助聲他根本聽不見,快步跑了過來。
這裡發生的事情如意已經在路上告訴他了,見到餘令立刻開始行禮。
“二爺!”
“家裡的事情知道了?”
小撿苦笑道:“知道了!”
“問是誰做的,別告訴我是突然興起,我也是在這裡長大,雖然入的不是你們這行,但這裡的門道我清楚!”
“是!”
小撿鬆了口氣,剛才還恭恭敬敬的一個人,在轉身之後身上突然就有了狠辣的味道。
他走到糞桶前低聲道:
“地扁蛇,自己喝還是我來餵你!”
地扁蛇知道自己完了,這他孃的跟人說的不一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什麼這家破落戶,是什麼沒有根基的芝麻小官。
這他娘是狗屁!
“撿哥我說!”
“嗯,喝了再說,我聽著!”
地扁蛇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葫蘆瓢,乾嘔聲不斷,可他還是說到做到了。
打了嗝,揮拳捶打著胸口。
“撿哥,是城西的賴頭讓我做的,他說這家是外來的,有錢,讓我來弄,沒說手段,就說了越噁心越好!”
小撿聞言轉過身對著餘令道:
“二爺,我這去將他尋來!”
餘令搖搖頭,面無表情道:
“不急,先讓他們吃飽!”
地扁蛇聞言大急道:“爺,錯了,小的錯了,真的錯了!”
小檢左手揪著地扁蛇頭髮,右手按住他的嘴,膝蓋重重地頂在他的小腹上。
“爺的話你要先做,做完了再說,你是老大,來你喂他們喝。”
餘令聞言面無表情道:
“我實力比你強的時候你知道錯了,如果我真是一個破落戶,你們會放過我麼?”
……
王縣令和蘇檔頭來的時候只覺得胃裡有什麼妖魔鬼怪想出來。
一群流痞靠著牆,滿臉的生無可戀,時不時的在那裡打嗝。
整個巷子臭不可聞不說,還有人在那裡嘔吐。
“餘大人,下官王伴君!”
官員來了餘令笑了,開啟門熱情的將兩位官員迎了進去。
三人坐定,茶水送來,除了餘令喝的津津有味。
王伴君和蘇堤一想到外面的場景,總覺得這茶難以下嚥。
總覺得這茶裡有異物,總覺得自己也會打嗝。
滂臭滂臭的那種。
王伴君望著餘令,他總覺得這位餘大人在哪裡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他想不起來餘令是誰,餘令卻記得他。
見縣令坐定餘令苦笑道:
“縣令大人,你可得跟我做主啊……”
餘令在告狀,先把名頭拿下,如今有了官身就不能了,做事得講究師出有名了。
王縣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餘家出來的。
懷裡沉甸甸的長安“特產”,讓他受寵若驚。
這些特產還是這餘大人當著東廠的面塞進來的。
奇了怪了?
東廠的人也好說話了,他竟然裝著看不見了。
餘家給的“特產”他竟然也拿了,連客氣一下都沒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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