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對,長安縣孫主薄是親口說的,什麼傷他的骨頭,餓他的體膚,亂七八糟的我也記不住,反正是考驗呢!”
“這麼說知府是好心的?”
“對!”
“真好啊,我就說麼,小余大人這麼好,他爹餘員外也是向佛之人,怎麼就沒有好報呢,原來是考驗啊!”
“這叫好人有好報!”
“對,就是這樣!”
餘令和知府的故事就像戲文裡的窮小子終於感動岳父抱得美人歸的故事。
雖然本質上是牛頭不對馬嘴。
但就如故事裡的結局一樣,是美好的是圓滿的。
百姓最喜歡美好故事,打心眼嚮往任何事情都會苦盡甘來,都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這個風聲一起來,高知府立刻成了一個德高望重的好人,好官,好長者。
“小余大人你看,這可是知府親自告訴我的。
雖然知府無權任命一個縣令,但高知府卻還是親自寫了任命書呢!”
望著喋喋不休的孫主薄,餘令知道自己“敗了”!
這一刻餘令才徹底的明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幾個字的確切含義。
高知府不愧能成為知府,這一招直接釜底抽薪。
他就用了一句話,一個簡單的承諾,他就把那些堆積起來,對他不利的民憤變成了他手底下的力量。
餘令知道自己不能再去給他家種地了。
雖然依舊能給他種地,但不會有人再同情自己。
如果自己再想靠著“輿論”,那就是自己不識好歹了。
輿論的權力就掌握在高知府的手裡。
如果自己再去扮可憐,高知府一定會派人傳出風聲。
你看這餘令不識好歹,給了這麼多還不滿足!
一句話,餘令覺得自己就臭了。
如今……
如今高知府在長安的聲望一定會達到了極點,在家僕被逡滦l帶走的這個緊要關頭,他成了一個德高望重的好官。
如此一來,就算蘇懷瑾要對他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也做不了了。
對自己,高知府也就用了一句話而已。
別說行縣令之權了,就是朝廷有任命書下來也沒用。
咸寧縣就是一個空殼子。
成了真的縣令又能咋樣,連個俸祿都沒有。
別說貪了,貪再多這輩子都花不完,等那群活不下去的人來了。
誰貪的多,誰就死的越快,說不定還會被暴怒的百姓烤著吃了。
餘令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只看一面。
有了高知府的這個承諾就可以幹很多的事情了。
壞處就是,自己徹底的被高知府給記恨上了。
自己沒能徹底的毀了他,不知道他何時又會出手坑自己一下。
以他這人的性子,下次出手必然是殺招。
望著終於把話說完的孫主簿,餘令鬆了口氣。
趕緊對著孫主簿拱手致謝道:“請回知府,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孫主薄聞言笑了,拱拱手後悄然離開。
望著站在門口還在揮手告別的餘令,孫主簿忍不住喃喃道:
“小余大人莫要覺得老孫我給人當狗腿子,我這無根無基走到今日,若想好好地吃口飯,也只能靠左右逢源了。”
......
傍晚的時候,餘家又熱鬧了起來。
蘇懷瑾等人帶著數十車的米麵糧油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餘家。
今後他們就住在餘家了,依照蘇懷瑾的性子他不可能白吃白喝,他買了數百斤糧食回來。
“悶悶,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里,蘇懷瑾從車駕上拿出了女子佩戴的頭面,“七事”,以及各種的小飾品。
小巧多樣,琳琅滿目。
悶悶雖然不大,但她是個女孩子。
女孩子對這種亮閃閃的的小飾品是沒有免疫力的,道了個福,喜滋滋就跑開了。
“太寵了,孩子會被寵壞的!”
“不值錢,相比天津衛的救命之恩,這真算不了什麼。”
見眾人忙忙碌碌的搬東西,蘇懷瑾拍了拍手走到餘令身邊低聲道:
“你想怎麼弄?”
“弄誰?”
“知府啊!”
餘令無奈的笑了笑:“沒去打聽一下麼,他現在名聲好,動不得,這件事算了,別到時候讓你難做!”
“他是現在名聲好,但我查的是他以前的事情!”
蘇懷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餘令,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不光是為你出氣。
實不相瞞,陽哥他跟著我這一路,怎麼也要有點功勳啊!”
“你要做啥?”
“萬歲爺很討厭東林那群讀書人,我爹也經常被他們罵成瘋狗,那我這個狗崽子自然要瘋一下嘍。”
“你要幹啥?”
“我要讓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東林黨掉層皮。”
“能行不?”
“能行,我這次來帶的都是高手。”
(ps:七事,又叫玎璫七事,是古代的女子身邊的小物件,包括梳子、鏡子、篦子等日常用品,四川平武苟家坪明土司墓中有出土。)
第 65章 世間萬物皆可有
大慈恩寺又動工了。
這一次的動工讓很多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在這個連年受災的年月裡,修繕一座寺廟能讓很多人賺到錢。
賺錢本來就是開心的事情。
夏收結束後,長安縣也學著咸寧縣開始了挖水塘,修水渠,堆攔水壩的大邉印�
周邊的幾個縣也開始行動了起來。
今年夏收納糧,咸寧縣的哭聲最少。
在衙門的官員的認知裡,哭聲少,那就是日子還可以,收成還可以。
只要百姓不鬧,報上去那就是自己的功勞。
繳稅糧的時候餘令根本就沒敢去看。
那場面若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扛不住。
稅吏挑三揀四,不是說糧食不乾淨,就是找個法子來折騰你。
這還算好的。
若不是這群人被上頭通了氣,說逡滦l來了。
他們就會使用獨門絕技“淋尖踢斛”,那一腳下去。
百姓平白無故地又得交好多糧食。
最可恨的還是那些不用交稅的大戶,他們坐在陰涼處喝著茶,用手裡的銀錢買下今年的新糧拿去售賣。
衙門把賣糧的錢匯聚在一起。
無論是咄┏堑膽舨浚是咄叺能娡彤斪魇剡厡⑹總兊能婐A.....
這樣是最方便的,也是最快捷的。
這項政策應該叫做“一條鞭法”,可惜被人玩壞了,都被這群人玩出花來了。
糧食一進一齣,誰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藏了多少貓膩。
餘令如今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馬鈴薯上,希望今年三畝地的馬鈴薯爭點氣來個大豐收,快速的把這些推廣出去。
只有百姓有活路,自己這一家子才有活路。
餘令把家裡三畝馬鈴薯的照看任務交給了黃渠村的那群婦人。
讓她們跟著自己一起學,學知道該如何種,如何施肥等。
等到這三畝地的馬鈴薯收成了,餘令就打算把這些馬鈴薯當作種子發下去。
由這些家當做點,然後以點擴面。
能在餘家土地裡看馬鈴薯的婦人也不是誰都可以來,準確來說是家裡有子嗣在餘家當家丁的婦人才可以來。
總旗底下有五十五個人。
雖然到目前為止餘令的手底下也只有三十個人而已。
對這三十個人,餘令打算以真心換真心。
餘家不是大族,要走成為大族的路就必須有願意跟著走的人。
想了這麼多,也做了這麼多,餘令思量了一下發現這麼根本沒有考功名來得快。
不說舉人,院士什麼的。
只要成為秀才,那也比當下要來的快,人自然就來了。
所以,一到五月,餘令基本足不出戶了,賣力的讀著朱熹的書。
爭取在今年的考試能有個好結果。
不求名次有多高,只要到及格線就可以了,哪怕壓尾,也要舒舒服服的睡上幾天。
餘令足不出戶,蘇懷瑾和吳墨陽幾乎是整天在外面。
倆人也沒做別的,就是在查高知府做過的那些事。
高知府用致园佯N令這個牛皮糖甩開了,結果逡滦l又沾了上來。
這群人比餘令噁心多了。
餘令是純噁心人。
逡滦l不是,他們不但噁心,還嚇人。
官員經不住查是真的,到目前為止逡滦l已經挖出了高知府貪墨的許多證據。
雖然他只有七畝地。
但他在長安府周邊的三十多個縣裡有數百間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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