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老爺這麼做會不會讓這孩子怨恨上?”
“怨恨?我這是為了他好!
見過訓驢麼,見過讓牛兒耕地麼,見過訓鷹麼,它們敢對主人絲毫不敬麼?”
“老爺大智慧!”
“哈哈,我哪有什麼智慧,這小子見了我面不跪那就是倔驢,我要把他訓出來,好為這大明耕地!”
耕不耕地不知道,餘令此時想的是如何破這個局。
沮喪,餘令現在一定不沮喪。
人就是會面對各種各樣困難的,來長安扯虎皮拉大旗走的太順了。
現在有個困難算什麼,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
有困難就上。
高知府回來了,餘家的客人突然就少了。
先前的那些員外也不上門了,他們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樣子。
揹著手走在池塘邊,走在河邊的柳樹蔭下。
知府回來了,他們的天也回來了,今年長安的稅收需要他們領頭打樣呢。
餘令知道這群人在做什麼打算。
餘令也笑著放出了話來,沒幹活的人想用水沒門,敢出手自己就敢掘河提,把水全放了。
那大家都別用。
謝大牙、修允恪出動了,帶著不齊全的下屬巡視著鄉里。
當天夜裡就抓到了二十多個半夜偷偷摸摸來偷水澆地的。
對待這群人餘令處理的手段很簡單,全部抓起來讓他們去幹活。
不幹活也行,拿錢贖人。
高知府又來了,不知道是來看望餘令,還是聽說了這件事。
他望著餘令笑道:“餘總旗對本官不滿?”
餘令趕緊道:“不敢,知府是父母官,小子天大膽也不敢知府大人有絲毫不敬。”
“那我家裡的地明日就麻煩餘總旗了!”
“這是小子的榮幸!”
高知府得意的笑道:
“餘總旗是個讀書人,也是知農的,明日會把大家都聚集起來,一起學習!”
餘令笑了,忽然道:
“大人,麥子灌漿不但需要澆水,還需要施肥,要不這活我也一起幹了吧,小子可以挑糞。”
高知府聞言愣住了,他發現餘令好像不在乎丟面子。
餘令當然不怕丟面子,因為面子從來都是自己給的。
高知府找人來看自己幹活不就是想讓自己丟面子麼?
那自己就使勁幹,讓所有人都好好看。
“甚好!”
“那下官明日一大早就過去!”
“你一個人!”
“對,我一個人!”
望著高知府離開,餘令笑了,淡淡道:
“如意,辛苦你跑一趟去告訴苦大師,從今日起大雁塔和大慈恩寺所有的修繕工作暫停!”
“大師問話我怎麼回?”
“就回我覺得賬目有問題,要查賬。”
“好!”
大雁塔的修繕工作在一個時辰之後就停了,所有人全部都要回家。
至於下一次是什麼時候開始,也沒有一個準信。
在修繕工作停擺之後,沈毅騎著馬直接就從龍首原衝到了餘家。
大慈恩寺這東西是他的命根子,萬歲爺已經知道了,修繕得好不好,關係到他能不能成為十二監掌印的功勳。
“餘令,我直說了吧,你是因為我才讓高知府不喜的,後悔麼?”
餘令笑道:“為什麼要後悔,我的兄長就在宮裡,難道讓我不認他?”
沈毅笑了笑:“對待高知府這樣的酸儒沒有什麼好法子,聽我的,你明日去衛所!”
“能行?”
“能行,知府最渴望的就是如宋朝那般手握兵權,可惜他們沒有,你去了那裡他奈何不了你!”
“不能躲一輩子,我老爹在,我妹妹也在。”
南宮點了點頭,望著餘令道:“那你要如何?”
“衛所的人聽他的麼?”
南宮嗤笑道:“他倒是想衛所的人聽他的!”
餘令忽然笑了:“那就好,他殺不了我,那我就不擔心了。”
南宮好奇道:“你小子要做什麼?”
“給他家的土地澆糞,給他家幹農活啊,他只讓我幹活,又沒規定我把活做成什麼樣子,萬一麥子全死了呢?”
南宮突然指著餘令大笑:
“你這小子真狠啊,如此,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我回去寫信就告訴老祖宗,長安知府把官員當奴使。”
“我是證人!”
望著南宮騎馬離開,餘令喃喃道:
“高知府,弄我可以,你要弄我爹,那我就要弄你全家了!”
長安的天黑了,餘家的趙不器和如意拎著刀,揹著包裹離開了,徑直朝著南山走去。
南山還有人,都是一群可憐人,餘令準備養這些可憐人。
今後山裡人吃的鹽,由余家來提供。
第62 章 什麼是輿論
“小余大人,我家老爺說你可以回去了!”
“不行,我不能離開,聖人言:勿以聖人力行不怠,則曰道以勤成;勿以聖人堅守不易,則曰道以執得!”
服侍高知府多年的書童徹底的無奈了。
現在讓餘令走,餘令竟然不走了。
他不知道餘令是真的不會種地,還是故意裝著不會種地。
自己老爺在長安的七畝地,被這小子快給禍害完了。
使勁施肥,使勁澆水,七畝地現在只剩下三畝。
剩下的三畝估摸著夠嗆了,估摸著也活不過這兩日了。
人家澆糞是半桶糞半桶水,這小子澆糞實打實的糞,一點水都不摻雜的。
他澆糞的時候還是選擇天最熱的時候。
那一瓢糞水下去,又是晌午正熱的時候,就算是鐵打的苗子也扛不住,一個不注意苗子就蔫了。
肥過量給燒死的。
今日餘令又來了,是挑著雞糞來的。
這雞糞要是鋪到了地裡,剩下的三畝地就別要了,直接顆粒無收。
長安知府高攀喜此時無奈了。
他此刻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他記住了餘令的聰慧,怨恨餘令和閹黨走的太近,但忽略了餘令的年紀。
如今已經有不好的風聲傳來了。
一個四品的知府,一個德高望重的讀書人,一個科舉考試考出來的命官,欺負一個半大的孩子。
讓人家孩子一個人給他照看七畝地。
還很過分的不讓別人幫忙,只讓他一個人幹!
這明顯就是折磨人。
這算什麼父母官,這算什麼長輩,這算什麼讀書人,他的先生,父母是怎麼教的?
教他這麼折騰人?
不是所有的讀書人心都是冷的,也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懼怕知府。
比如那個考童生很多次都考不上的苟不教。
他自認自己的學問不好,但他堅持認為自己讀的是聖人文章。
年老的他開始為餘令奔走,他要告訴所有人,知府這麼做就是錯的。
有了他打頭,參與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如今麥子灌漿的關鍵時刻已經到了。
水塘,溝渠,攔水壩這些先前看似“無用功”的作用一下子都體現出來了。
雖然水很少,遠達不到讓麥苗喝的飽飽的程度,但最起碼能讓麥子喝一個半飽。
只要灌漿結束,那今年就有收成了。
這都是餘令把大家組織到一起,大家一起幹出來的,大家都知道.....
百姓不敢罵官員,但百姓敢說實話。
尤其是那些婦人,三五個聚在一起,一頓指手畫腳加點頭……
一個有理有據的故事就出現了,什麼守孝期還不禁女色,什麼那啥喝藥都舉不起來了還不收斂等等.....
別管這些謠言真不真了,反正絕對夠野。
不要指望婦人的嘴裡能說出什麼優美動人的話語來。
她們愛聽那些野的。
如今的長安街頭……
知府高攀喜是個糊塗官,是靠著家裡的關係買來官,是個見不得百姓好的貪官,這樣的呼聲越來越高。
這群婦人甚至把長安城內高知府包養的女人都扒了出來。
開始的時候大家是偷偷的說,如今直接光明正大的討論,反正長安這麼多人都在說。
如今市面的上的謠言就差從河道里挖出來一個石人,外加一首童謠了。
只要兩者具備,這幾年長安一直乾旱的原因那就是找到了。
那就是父母官高知府不是個好官。
因為他來了,長安這些年才乾旱。
百姓們細細一算,發現果真是這樣的,這知府高攀喜一來,長安就沒有一個好年景。
小肥已經把石頭刻好了,不管像不像,有個模樣就行。
苟不教掂量著手裡的銀子老淚縱橫,一百兩,足足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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