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49章

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低下頭沒有說話,哪有什麼兩全其美之法。

  自己就五畝地,五畝地還在水塘邊上,自己又何必這麼做呢。

  劉員外走了,片刻後一壯漢走了過來。

  “餘令?”

  餘令抬起頭:“你有事?”

  漢子笑了笑:“我家老爺有薄田七畝,這一次沒有挖水塘,也沒修水渠,更沒有參與攔水壩,不知能不能用的上水?”

  餘令一愣,總覺得這漢子說話的口氣高傲得很,抬起頭果斷道:

  “腦子臨走時擱在家裡了麼,非親非故,我去你家能免費吃喝麼?”

  “我家老爺是知府。”

  餘令慢慢的直起了腰,才發現不遠處的河邊樹下站著一老子,素衣白領,腰間繫著孝帶,樣貌憔悴。

  餘令在泥水裡擺了擺手,從河溝裡爬上岸。

  “小子餘令,拜見知府大人!”

  樹蔭下的老頭子笑了笑,細細地打量了一眼餘令後才低聲道:

  “你就是餘令啊,老夫才入這長安府就不斷的聽說你的名字,小小年紀就把所有人使喚的團團轉!”

  “大雁塔,所有富人都出了錢。

  這事有些意思,竟然沒有人通知老夫,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做事果然有一股血氣……”

  老頭說完話頓了一下,灰濛濛的眼睛望著餘令道:

  “老夫問你,我家薄田七畝,守孝歸家,錯過時節,也沒有人通知我家,如今用水也需要來幹活麼?”

  餘令聽著這些皮笑肉不笑的話,趕緊笑道:

  “知府當面,是長輩,小子是晚輩,小子代勞了!”

  “好,有孝心,我家那七畝地就辛苦餘總旗了!”

  “是!”

  “聽好了,就一個人,別人不算!”

  “是!”

第 61章 長安的東林人

  餘令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因為直覺是和某個人第一次接觸時候的感覺。

  這個感覺最純粹,沒有夾雜任何的喜怒哀樂,很直白的一種感受。

  就跟一見鍾情一樣,可以說是本能的反應。

  第一直覺就是知府這個小老頭子是一個非常難說話的人,而且也是一個非常記仇且小心眼的人。

  因為老頭看人的眼神很挑剔,有些刻薄。

  餘令都不知道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怎麼就對自己挑剔上了。

  還只讓自己一個人來去負責他的麥地灌漿。

  餘令在得知知府回來後立刻去了長安。

  餘令要去請教朱縣令。

  來打聽一下知府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是一個什麼樣的性子,然後好做準備。

  朱縣令似乎知道餘令要來,才叩門,就被門房拉到了朱縣令的書房裡。

  茹讓也在。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見到餘令,忍不住道:

  “令哥,知府回來了!”

  茹讓有些慌了,他知道知府的權力有多大。

  知府是掌一府之政令,總領治下各屬縣,宣讀朝廷政令、治理百姓,審決訟案,考核屬吏,徵收賦稅等……

  一切政務皆以他為尊,實權,正四品。

  “這個知府後臺很大?”

  朱縣令點了點頭:

  “咱們的知府姓高,朝中右僉都御史高攀龍是他的哥哥,但這個哥哥可不是親的,屬於同母異父的哥哥……?”

  見餘令皺著眉頭,朱縣令接著說道:

  “高攀龍的生父是高繼成,他的繼父叫做高靜逸,而這個高知府的親生父親是高靜逸,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餘令點了點頭:“知道了,朝中有人!”

  朱縣令啞然,忍不住露出了苦笑,他要說的根本就不是朝中有人這件事。

  忽想到餘令還年幼,肯定不懂這些,朱縣令深吸一口氣:

  “說到高攀龍,就不得不提顧憲成。

  兩人同在薛應旂門下求學,兩人與安希範、劉元珍、錢一本、薛敷教、葉茂才、顧允成六人稱為東林八君子!”

  餘令猛的一驚,忍不住道:

  “東林學派?”

  “對,高知府就是屬於東林黨,也就是這群人在陛下立太子的時候惹得陛下極為反感,陛下多年不朝有這群人的部分原因。”

  “朱伯,大明冊立是以長為尊,還是以嫡為尊?”

  朱縣令知道餘令想問什麼,嘆了口氣,低聲道:

  “當然是以嫡長為尊,可皇后只生下一位公主就沒有了孕事。

  所以,萬歲爺並無嫡子,按照皇明祖訓,無嫡便要立長!”

  “這麼說來,東林學派他們並未錯?”

  朱縣令點了點頭:“對,沒錯,這件事在法理上是完全正義的!”

  “可如今的太子生母你也知道,一個被寵幸有了身孕的宮女所生。

  萬歲爺不喜歡如今的太子,也不喜歡太子的生母,所以……”

  朱縣令又嘆了口氣:“所以,這就是國本之爭了!”

  “這件事他們成功了,成功地利用祖制和儒家道德逼萬歲爺退步了,通過這件事他們奪取了朝廷內外日常事務主導權!”

  “御史?”

  朱縣令一愣,沒有想到餘令竟然能看到這麼透徹:

  “對,就是御史,監察百官,天下口舌的御史!”

  餘令懂了,所以福王到了去封地的年紀卻依舊呆在京城,皇帝怕不是以此來噁心這群不斷上書的人。

  你們使勁寫,使勁罵,反正你們的摺子老子就是不看,就是留中不發。

  “那這個高知府?”

  朱縣令抬起了頭,望著餘令道:

  “他是東林學派的人,但名聲不顯,他不喜歡閹人,他們認為朝廷敗壞之根由是閹人權勢過重!”

  說著朱縣令慘慘一笑:

  “他也不喜歡我們宗室,認為大明變成這樣多是宗室的責任,宗室的土地太多,待遇太好,我們……”

  餘令懂了,如此一來餘令就明白了他為什麼讓自己去幫他澆地了。

  這他孃的是神仙打架,自己這樣的小雜魚遭殃了。

  “懂了!”

  “餘令你記住了,高知府和顧憲成一起學的是程、朱之學,他們認為朱熹是繼孔子之後集儒學大成之聖人。”

  “我聽茹讓說你愛看王守仁之書。

  而咱們的知府最不喜歡的就是王守仁。

  批評他的“無善無惡”之說是來自佛學禪宗!”

  朱縣令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不要讓他知道你在學王陽明。

  讀書人很小氣的,說什麼博採眾長,可目前我能看到的也只有王守仁一人了。

  其餘只不過都是為了自己的一家之言。”

  餘令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朱縣令拍了拍餘令的肩膀,低聲道:

  “孩子,你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千萬別洩氣,一群十指不沾泥的爛讀書人,指望他們懂這些有些強人所難了!”

  餘令點了點頭,忽然問道:

  “朱伯父認為他們是好還是壞?”

  朱縣令望著餘令,突然笑道:

  “從目前看來,我認為他們對大明還是很有幫助的,往後,往後我就看不懂了!”

  餘令突然覺得這個朱縣令對得起他的姓氏,不片面,看的也很遠。

  三個人同時沉默,守孝的高知府回來了,還是突然回來的。

  接下來是什麼樣子,所有人心裡也沒底。

  ……

  高知府也回到了自己的公署,一個不起眼的老僕走了進來。

  片刻之後高知府的案前就堆滿了各種檔案。

  “老爺,餘令是衛所的人,你讓他給咱們家澆地,是不是……”

  “什麼?”

  “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高知府搖了搖頭,笑道:

  “沒有什麼不合適,我不這麼責罰他一下,那些被餘令折磨的地主,富人,官員,總得出口氣吧!”

  “老爺喜歡這個孩子?”

  高知府笑了笑:

  “談不上喜歡和不喜歡,我們讀書人中出來這麼一個天才,當然要關照一下。

  他這麼個小肚雞腸的性子可不行,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所以,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我這麼做是在幫他呢,以免木秀於林……”

  “老爺說他是天才?”

  “不是天才是什麼?讀書好才是天才麼?

  問題這小子讀書不錯,他的行卷我看了,最可貴的是這小子懂人心,這才是天才!”

  “老奴不懂!”

  “你自然不懂,真正的天才是能在二十歲之前就能做出一番事業的人,這樣的人才是天才。

  否則就是大器晚成。”

  高知府自嘲的笑了笑:“大器晚成是天才沒錯。

  可那是晚成的天才,已經碌碌無為了半輩子,面對諸事,有心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