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望了一眼正在對賬的餘大伯,餘令悄悄地把兩人拉了進來。
讓他們站在了屋裡,然後讓他們蹲下。
這樣雖然解決不了什麼,但能避風,也就能好受一些。
“東家,這就是你的侄兒?”
餘員外抬起頭,笑道:
“嗯,族裡知道我無子嗣,託人從西安府送來的,走了幾千里路,瘦成了這樣!”
鋪子掌櫃抬起頭細細地打量了餘令一眼。
正好看到餘令把那婦人拉到了屋裡,他見狀不由得讚歎道:
“這孩子了不得!”
見餘員外笑而不語,掌櫃悄然壓低了嗓門低聲道:
“那東家的意思是?”
“如今家裡又多了口人,孩子要念書識字,往後要結親生子。
這都是錢,都需要提早地做好準備!”
“今早去了趟城外,通州來的難民突然多了起來。
今日又下了開春的第一場雨,今年定然比去年更難熬咯!”
說著,餘員外抱起了悶悶,笑道:
“悶悶,爹爹說的對麼?”
“爹爹說的對!”
餘員外沒有掩飾什麼,這話所有人都聽的見。
掌櫃聞言心中一凜,東傢什麼都沒說,但卻什麼都說了。
“小的知道了!”
餘員外笑著拍了拍掌櫃的肩膀,笑道:
“有為,你是跟著我的老人了,鋪子讓你管著我放心!”
張掌櫃彎著腰,連稱不敢。
幾個幫勞將兩人的話聽在了耳朵裡,懶散的身姿不由的端正了起來。
東家是把人帶來看看,可傳達的意思不僅僅是看看。
東家有了過繼族火的人。
先前是大家都知道東家無子,幹起活來也是能混則混。
因為東家沒孩子,就算有個女兒,那今後也是絕戶。
其實餘員外也是如此,沒有兒子,他也就沒有多大的心氣。
從今日起怕是不成了,東家今日來是給眾人上眼藥的。
“餘令,來!”
餘令走了過來,見妹妹伸手,餘令很自然的將悶悶從餘員外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
悶悶如樹懶般掛在餘令身上。
這可憐的孩子在家裡還能說幾句話,出了門一句話都不說。
這怎麼成。
“大伯!”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鋪子的掌櫃張掌櫃。
也是鋪子的賬房,大伯我最信任的人,沒有他,就沒有這個鋪子!”
“張叔好!”
張掌櫃聞言趕緊道:
“折煞小人了,切莫喊我張叔,今後喊我名字就可以了,小的張有為見過少東家!”
“這是大夥計李金寶,這是二夥計宋本,這個是打雜的魏十三,這個是……”
餘員外每說一個,餘令就去見禮一個。
作為一個曾經實習幹過服務員的人,給人換骨碟,清理殘渣的事情都幹過。
見人說話問好都是小場面。
這都是被投訴扣錢練出來的,正兒八經花錢學會的手藝。
餘令把每個人的名字都牢牢的記著。
餘令從未想過今後鋪子的這些都是自己的,他已經把這些預設是悶悶的。
張角撒豆成兵。
餘令終於明白張角為什麼可以撒豆成兵了。
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餘員外給了自己一個家。
不但給了自己身份,還給了自己一個碗,碗裡是滿滿的豆子。
餘令不止一次的告訴自己。
他讓我活,我敢以死相報。
在鋪子裡待了約莫一個時辰,餘員外帶著餘令走出了鋪子,朝著城裡走去。
他說他要去感謝譚百戶。
戶籍辦好了,餘員外自然要去感謝一番譚百戶。
感謝譚百戶讓他有了一個滿意的孩子。
這是人與人之間的情義。
所以,他還特意帶了一匹上好的絲綢。
譚百戶住在京城的西側,這裡的大院很多,路也好走了很多。
但依舊臭,依舊可以聞到斷斷續續的尿騷味。
依舊可以看到尖尖!
“孩子,去了以後嘴巴甜一點,大伯能依靠的也只有這麼一個兄弟。
別看鋪子很大,若不走他的關係,這鋪子我也弄不成!”
餘令認真的點了點頭:“大伯我記住了!”
“你現在還小,等將來你大了些,等你跟著王員外再念兩年書,我就去求譚百戶,幫你謧官缺,找一個鐵飯碗!”
“嗯!”
“孩子你記著,這年頭,這歲月,無論將來做什麼,背後都少不了一個人,有人才好辦事,沒人活著都難!”
餘令望著餘員外,輕聲道:“今早城門外?”
“去年通州發生了蝗災,繼而又大旱,疫病四起,人相食,如今皇帝已經幾十年不管政事,這天下怕是……”
餘令安靜的聽著。
對於萬曆他還是知道一點點的,以為後面的大明亂只是崇禎亂。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崇禎的亂。
如今就已經亂了。
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
餘員外慢慢的給餘令講要怎麼活,悶悶在餘令的懷裡安靜的睡著。
餘令安靜的聽,這都是寶貴的經驗。
當驢子停住腳步,餘令知道地方到了。
抬起頭,一個帶著門匾的府邸出現在眼前,官員住的地方果然不一般。
氣派,豪氣,還大。
百戶在大明是六品官,像逡滦l這樣的六品官,他手底下最少有一百人。
但明朝是以文官為主的制度。
所以,百戶的實權當然不會有縣令那麼多。
在門房的迎接下進了府邸,入眼的一幕就讓餘令有些始料不及。
一個背影有些熟悉的半大小子跪在雨地裡。
而餘令見過的譚百戶正坐在連廊下。
懷裡抱著一隻獅子狗,腳邊一個火盆,身邊小桌上擺著各種小吃。
譚百戶在訓子。
聽到門房稟告有客人來訪,本來他還想避一下的。
但一聽是餘員外來了,他連避都懶得避開。
袍澤兄弟,有什麼好見外的!
“餘兄,你先等會,等我教訓完這個逆子,咱倆再敘舊!”
餘員外笑道:“這是怎麼了這是?
哎呀呀,跪在雨地裡,可莫把孩子凍出一個好歹來,多大的事情,也不至於這樣啊!”
“多大事?”
譚百戶猛的一下提高了嗓門,大聲道:
“半月前偷我腰牌冒充逡滦l去煙花巷子吃白食,害的我罰俸半年!”
餘令突然知道為什麼熟悉了。
感情是這位爺偷了令牌,害的自己挨頓打啊。
“原本以為有了教訓他會改,這不,昨天晚上又去了!
今早竟然跟我說他要把那裡的婊子娶回家!”
譚百戶嘆了口氣:
“大兄弟,我好歹也是吃皇糧的六品官,不寒酸也不丟人,可家裡出了這樣的逆子,你說我咋辦?”
譚百戶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把悶悶抱起。
坐下後捧著桌上的糕點,任由悶悶選擇。
至於餘令他就斜著眼看了一眼。
餘員外聞言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譚百戶是真的氣,見餘員外不說話,繼續抱怨道:
“大兄弟,攤上這樣的一個逆子,你說我有什麼法?”
“父親我是真的喜歡!”
餘令覺得有些搞笑,低聲喃喃道:
“這有什麼難的,既然你這麼喜歡,把她收為義女不就好了!”
所有人:?????
餘令發誓,自己的嗓門明明不大,可為什麼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可他忘了,譚百戶是逡滦l。
能到這個位置的,那沒有兩把刷子別在腰間,讓你坐都不一定坐的穩。
譚百戶猛地回頭,望著餘令突然笑了。
“他孃的,這個法子雖然下作,但好使啊,來人啊,去把那女子招來,老子今日就來當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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