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95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莊主。”小滿站在灶臺邊,聲音很小,“今天……會不會有事?”

  “不會。”王知還看了她一眼,“我天黑之前回來。”

  小滿點了點頭,轉身去洗碗了。水聲嘩啦嘩啦的,比平時輕。

  王知還吃完飯,站起來,把那份裹在麻布裡的材料又檢查了一遍。

  曲轅犁圖紙、生態迴圈要略、肉食強兵疏——三樣,一樣不少。

  他把麻布包背在身上,走出灶房。

  鐵蛋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把磨了不知多少遍的鐮刀,看著他。

  “莊主,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家。”

  鐵蛋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周夏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藥碾子,也沒說話。

  王知還牽出灰毛驢,翻身上去。驢蹄噠噠噠地踩在夯土地上,出了院門。

  他回頭看了一眼。棗樹下,小滿站著,鐵蛋站著,周夏站著。

  阿黃趴在石凳底下,灰灰蹲在窗臺上。

  沒有人說話。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驢脖子。驢加快了步子,朝長安方向去了。

  立政殿。

  長孫皇后今日起得比平時早。

  她坐在銅鏡前,由宮女服侍著梳妝。

  宮女將最後一支鳳簪穩穩插入雲鬢,退後半步,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讚歎,輕聲道:“皇后娘娘今日的妝扮,真是明豔照人。”

  銅鏡中,長孫皇后聞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她目光落在鏡中自己格外莊重的髮髻與禮服上,略作端詳,像是確認無誤,又像是透過此刻看向別處。

  “今日要見一個少年郎中。”

  她語氣平和,彷彿隨口說起一件尋常事,指尖卻無意識地拂過袖口繁複的纏枝金線,將那並不存在的細微褶皺撫平。

  宮女垂首應道:“是。奴婢這便去將茶點再查驗一遍。”

  她並未多問一字,腳步卻比平日更輕快些,退下去準備了。

  殿內恢復寧靜,只餘淡淡的瑞麟香。

  長孫皇后端坐鏡前,目光寧靜深遠,那抹極淡的笑意始終停在唇邊。

  她在想,那個年輕人今日進宮,面聖之後會來立政殿。

  她要好好看看他——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長樂母親的身份。

  兕子還睡在小床上,一條腿蹬出了被子,露出圓滾滾的小腳丫。

  長孫皇后走過去,把被子掖好。手指在孩子腳心碰了碰,涼絲絲的。

  她想起兕子第一次從農莊回來時說的話——“漂亮鍋鍋可好了,給兕子做竹蜻蜓,還給兕子做好吃的。”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漂亮鍋鍋”,會走進她大姐的心裡。

  她回到銅鏡前,拿起一支口脂,又放下了。不塗了。

  她不想讓那個年輕人覺得,她是在以皇后的架勢見他。

  長樂的寢殿。

  長樂一夜沒睡好。

  她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把被子掀了又蓋,蓋了又掀。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來了。

  宮女進來服侍,她擺了擺手,自己穿好衣裳,走到窗前。

  窗外是宮牆。宮牆外是長安城。長安城外是藍田。

  她知道,今日王知還進宮。

  她知道,今日他去見父皇。

  她不知道父皇會怎麼對他,不知道他會怎麼對父皇說。

  她站在窗前,攥著那塊帕子——他的帕子。帕子上還有淡淡的茯苓苦香。

  “公主,該用早膳了。”宮女在身後輕聲說。

  “不吃了。”她說。

  她站在窗前,一直站著。站到日光照在宮牆上,把青灰色的磚照得發白。

  御書房。

  李世民今日也起得早。

  他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趙德進來換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沒喝。

  “陛下,王莊主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趙德輕聲稟報。

  李世民放下書卷,整了整衣冠。

  “宣。”

  王知還走進御書房時,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沉。像一匹布壓下來,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

  王知還整了整衣冠,行大禮:“草民王知還,參見陛下。”

  李世民沒有立刻叫起。

  御書房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這一瞬很長,長得能聽見龍涎香在香爐裡燃燒時那細微的噼啪聲響。

  “起來吧。”李世民終於放下茶盞,聲音平穩,“坐。”

  王知還依言起身,在旁側早已備好的小杌子上坐了。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

  趙德親自端了一盞新沏的茶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熱氣嫋嫋。

  李世民看著他落座,忽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促狹:“怎麼?今日見了朕,不打算再與朕講講那玄武門之事的道理了?”

第133章 向陛下求娶公主

  王知還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那份強自維持的平靜,瞬間裂開了一道縫——他愣住了。

  上回在農莊棗樹下他侃侃而談的那些話,如今想來,真真是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連忙放下茶盞,乾咳一聲,面露窘色:“陛下,那日臣有眼無珠,不知陛下身份,滿口胡言亂語,還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看著他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僵硬與窘迫,嘴角的弧度愈發大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滿意地打量著這個露出少年人本態的年輕人。

  這才對嘛。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總是裝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在朕面前就該有這點子緊張,這點子鮮活氣兒。

  他放下茶盞,語氣一轉,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威嚴:“行了,坐好,說正事。”

  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考校:“你讓房玄齡帶給朕的東西,朕都看了。那新犁的圖紙,朕看了兩遍。”

  “陛下以為,是否可用?”

  “可用。”李世民點了點頭,毫不吝嗇地給出了肯定,“一牛可耕,深耕兩寸,比舊犁快了足有三成半。

  這個數字,朕已讓工部的人核驗過,分毫不差,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又凝在王知還臉上,緩緩問道:“你今日來,給朕帶來的,不會只有這些吧?”

  王知還等的便是這一刻。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麻布包裹,小心翼翼地解開,將裡面謄寫得工工整整的紙張,一張一張,平鋪在御案之上。

  “草民還有兩份東西,恭請陛下御覽。”

  第一份,《農莊生態迴圈要略》。

  第二份,《肉食強兵疏》。

  李世民低頭細看。

  他看第一份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粗糲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劃過,像是在丈量著字裡行間的分量。

  當看到“蚯蚓食腐,雞食蚯蚓,雞糞肥田,環環相扣,物盡其用”這一段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抬眼看了王知還一眼,目光犀利。

  “一環扣一環,物盡其用。”他將這八個字緩緩唸了出來,語氣裡沒有疑問,而是一種確認,一種恍然大悟後的慨然。

  “陛下聖明。”王知還正色道,“正如陛下那日在莊中所見,殺豬宴上那道紅燒肉、那隻醬肘子,所用的豬,便是用酒糟與蚯蚓餵養出來的。

  雞也是吃蚯蚓長大的,下蛋早,肉質也緊實。陛下當日親口嘗過,想來還有印象。”

  李世民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叩了一下。他當然記得。

  那日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香得程咬金那老貨連扒了三碗飯,連素來講究的房玄齡都多添了半碗。

  他頭一回去那莊子,就見過那些在爛菜葉裡翻湧的蚯蚓,見過養雞養鴨。

  當時只覺得新奇,卻沒想得這般深,這般成體系。

  如今再看這份要略,才知自己還是輕視了這田埂間的學問。

  “草民在莊上反覆試過,百隻雞,日食蚯蚓二斤,蚯蚓只食廚餘爛菜,不費一粒糧食。

  酒糟餵豬,豬便不與人爭糧。塘泥肥田,田地不施糞肥而地力不減。”

  李世民沒有說話,繼續往下看。看到最後那一行——

  “此法無需大動干戈,各處莊戶只需與市鎮酒坊食肆訂約回收廢料,皆可行之”,他端起茶盞,卻沒喝,又放下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知還:“這個法子,能在京畿推廣?”

  “回陛下,能。只要有人牽頭,一年之內,京畿便可成示範之地。”

  李世民不置可否,轉而拿起第二份,《肉食強兵疏》。

  他看得很慢,比看第一份要慢得多。

  開篇第一句——“草民觀軍中將士,多有面黃肌瘦、氣力不濟者。非戰之罪,乃養之不足也。”

  他的目光在“養之不足”四個字上停了許久,目光深沉。

  “兵者,國之爪牙也。爪牙不利,縱有良將精甲,亦難盡其用。”“五穀為養,五畜為益。

  穀食養命,肉食益氣。二者不可偏廢。”他看這些句子時,氣息愈發沉穩。

  看到“肉食甘溫,能補中益氣。常食肉者,氣血充盈,雖勞不疲”時,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但他嚥下去時,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別的東西。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文末那段話上——“精兵之道,首在養。養之道,首在食。食之道,肉食為上。

  故草民以為,強兵之要,不在戈矛之利,甲冑之堅,而在鼎鑊之間也。”

  他將這份疏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放下。

  他沒有立刻看王知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幾頁薄薄的紙上,像是在看一件他琢磨了許久、如今終於被人清清楚楚擺在眼前的東西。

  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壓在他心裡許多年的事。

  高句麗。

  貞觀初年,他派人去遼東收殮前朝陣亡將士的骸骨,骸骨沒要回來,卻要回來一封措辭傲慢的國書。

  他忍了,不是不想打,是時候未到。

  府庫不夠滿,糧食不夠多,從長安到遼東,補給線太長了。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把一條路擺在了他面前。

  肉食強兵,不是一句空話,是一套實實在在、能落地、能見到成效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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