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94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怪那個姓王的。怪那個寫出這份醫論的人。

  不是恨,也不只是怪。更像是一種——佈局了這麼久,卻被一個外人參與進來的不甘。

第132章 面聖

  長孫無忌站起身來,動作不快,卻極穩。衣襬垂下來,紋絲不動。

  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案上那張醫論。

  這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像是在觸碰一件本該屬於他、卻被他親手推開的未來。

  “妹妹,你是皇后了。”

  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不是質問,不是抱怨,是一種認命。

  他妹妹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護著的小女孩了。她是大唐的皇后。

  她做決定時,先想到的是天下,已不再是長孫家。

  當然,他知道,這是應該的,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卻……

  長孫皇后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也不會哭,她這一生極少如此,可聲音卻還是有些發緊。

  眼前之人不是兄長,不僅僅只是兄長。

  不是臣子,不僅僅只是臣子。

  “兄長,對不起。”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

  “不必說對不起。你說得對。臣不能拿子孫後代的命去賭。”

  他整了整衣冠,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個姓王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多了一絲旁人絕難察覺的沙啞,“臣會去查查。”

  說完,邁步跨出了門檻。

  長孫皇后坐在榻上,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她知道,查查是什麼意思。

  不是要找麻煩,是要確認,確認這個年輕人到底值不值得妹妹和陛下如此看重。

  可她也知道,哥哥心裡,已有了芥蒂。

  不是恨,是一種我的佈局被一個外人打亂了的不甘。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盞。茶已涼透,她端起來,一飲而盡。苦澀漫過舌尖。

  將茶盞放下,靠在榻上,閉了一會兒眼。

  傍晚。李世民回到立政殿。

  他看了長孫皇后的神情,心裡便有了數。她眼眶微紅,卻已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衣冠整齊,端坐榻上,手裡又拿起了那捲書——這次翻了兩頁。

  “說完了?”他在她身邊坐下。

  “說完了。”

  “他怎麼說?”

  長孫皇后沉默了一瞬。

  “他說,你是皇后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聽懂了這四個字的分量。不是怪罪,不是不滿,是一種無奈的接受。

  “他會不會去找那孩子的麻煩?”

  長孫皇后想了想。

  “不會。但他會去查。查那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以長孫無忌的為人,不會明著動手。

  但那少年從此多了一個在暗處觀察他的人。

  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經得起查的人,不怕被查。

  “隨他去吧。”李世民說。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孩子明日進宮。”

  長孫皇后抬起眼。

  “也不知道,他準備得如何了?”

  李世民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期待,也有一種老丈人看女婿時特有的較勁。

  “朕不知道。但朕猜——他應該不會空手過來。有點期待。”

  農莊。

  王知還坐在棗樹下,面前擱著一碗涼茶,早已涼透。

  他把明日要帶的東西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生態迴圈要略,肉食強兵疏。兩樣東西,不厚,但夠重,正合適。

  阿黃趴在腳邊,下巴擱在他鞋面上,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掃著,掃出一小片乾淨地面。

  灰灰蹲在石桌上,尾巴搭在他腕上,尾巴尖微微勾著,像是怕他跑了。

  鐵蛋從灶房探出頭,喊了聲“莊主吃飯了”。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院子裡卻很清楚。

  王知還站起來,走進灶房。

  小滿已把飯菜擺好。菘菜炒臘肉,一碟醬菜,一碗蛋花湯,一碗米飯。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菘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

  小滿站在灶臺邊看著他,欲言又止。她看見莊主今晚比平時吃得快。

  不是餓了,是想趕緊吃完,趕緊回屋,趕緊把明日的事再過一遍。

  她沒說話,轉身去洗碗了。

  王知還吃完飯,將碗筷放在灶臺上,走出灶房。

  院子裡已暗下來。

  棗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月光從葉縫間漏下,灑在石桌上,灑在那隻倒扣的茶碗上。

  茶碗邊沿有一圈乾涸的水漬,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月亮彎彎的,像一張拉滿的弓。

  想起明日的事,他忽然不緊張了。

  不是準備好了,是知道他該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交給明日。

  轉身回屋。

  走到床前,他忽然又折回去,從桌上拿起那兩疊桑皮紙,就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行時,手指一頓。

  “百隻雞,日食蚯蚓二斤”——這行字,他把“百”字寫得有些潦草,乍看像個“白”字。

  若是陛下身邊的人先看,會不會就此挑出毛病來?

  他想重新抄,可手邊已沒有空白的桑皮紙。小滿和鐵蛋都睡了,灶房裡的燈火也熄了。

  王知還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將那疊紙仔細摺好,用麻布裹緊,擱在枕邊。

  灰灰跳上床,把下巴擱在那疊紙上,壓得嚴嚴實實。

  他躺下去,閉上眼。

  明日,御書房。

  那三個字在黑暗裡浮起來,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起來。

  皇宮。御書房。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著宮牆外沉沉的暮色。

  暮色從西邊一層一層壓過來,把天光一寸一寸擠走。

  趙德在身後輕聲問:“陛下,明日御書房,茶用什麼?”

  “就上回王莊主送的那種野茶。”

  趙德應了一聲,退下了。

  李世民一個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對長孫皇后說的話——他心裡其實早就已經同意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種這小子總算來了的期待。

  遠處,藍田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夜色像一匹巨大的黑布,把天和地裹在一起。

  可他相信,那個年輕人,此刻大概正坐在棗樹下,面前一碗涼茶,在想明日的事。

  他忽然有些更加期待明日了。

  不是因為等一個臣子來獻東西,是因為在等一個年輕人來證明——

  他配得上朕的女兒。

  或許也只有他能配得上。

  他轉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論近親通婚致畸疏》,又看了一遍。

  然後將紙摺好,收進抽屜裡。抽屜裡還有一份曲轅犁的圖紙,一份新稻的產量記錄。

  他把抽屜關上,吹滅了燈。

  月光照在御書房的窗欞上,照在那沉默的書架上。

  書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像無數雙閉著的眼睛。

  貞觀九年,七月二十五。

  明日,御書房。

  …………

  貞觀九年,七月二十六。

  天還沒亮,王知還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有事,自己醒的。

  他躺在竹蓆上,盯著頭頂的房梁,把今天要做的、要說的,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灰灰蜷在枕邊,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輕輕掃著。

  阿黃趴在床尾,下巴擱在他腳背上,呼嚕打得比平日輕——像是也知道今天不同。

  他翻身下床。灰灰被驚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又沉沉睡去。

  井水冰涼。他舀了一瓢澆在臉上,激得整個人一哆嗦,徹底清醒了。

  灶房裡已經亮著燈。

  小滿蹲在灶膛前添柴,見他進來,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碗粥端過來,放在案板上。

  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表面凝著一層米油。旁邊擱著兩個雜麵饅頭,一碟醬菜。

  王知還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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